五月的最后一周,临城的气温稳定地升到了二十五度以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到了最大,在风里发出厚实的、密密的声响。沈晚棠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再需要穿外套了,单件短袖走在路上,阳光落在裸露的手臂上,有一种暖而安定的触感。
周五晚上,沈晚棠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浏览器页面停在铁路购票的网站上,她输入了出发地和目的地——临城到北京。页面跳转出来,列出一排车次和时间,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有一趟。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最后停在七月十号那一列,上午九点半的一趟车,到达时间是下午两点多。她盯着那趟车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订票——她只是想确认它的存在,确认七月十号那天有一趟车能把她从临城送到北京。她关了页面,没有立刻下单。
周六下午,江屿来她家玩。两个人坐在沈晚棠的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江屿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咬着。“你暑假真的要去北京?”
“嗯。”
“住哪儿?”
“他说他学校附近有青旅,也有一家他常去的民宿,说可以帮我订。”
“他倒是安排得挺周到的。”江屿把薯片袋放下,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了一拍,“那你到了北京,打算去哪儿玩?”
“他说带我去看他学校里那条河。”
“哪条河?”
“他说两岸种了很多花树,春天会落花的那种。”
江屿想了想。“夏天去,花应该谢了吧。”
“他说夏天的叶子也很好看。”
“他倒是会说话。”江屿停了停,“不过,你能去北京看他,挺好的。去年冬天我还担心你们会走散。”
沈晚棠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那时候我也担心。但现在不会了。至少,不像那时候那么怕了。”
江屿看着她,没有再追问。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空气里浮着细细的微尘。
周日早上,沈晚棠收到了陆言之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她点开,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是一条河,比临城的那条窄一些,两岸种着整齐的树,叶子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河面上有一排石墩,像是给行人过河用的,石墩之间的距离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跨一步。镜头慢慢移动,沿着河岸的方向扫过去,能看到远处的桥和几栋灰白色的楼。视频的结尾是他自己说的一句话:“给你看看那条河的夏天。”
沈晚棠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石墩能走过去吗?”“能。我走过好几次。夏天水浅的时候,石墩露出水面,踩上去很稳。你要是来了,我带你走过去。”她想象了一下,在夏天的午后,她站在河岸这一边,他在对岸的石墩上等她,中间隔着那排石墩和水面上细碎的光。“好。”她回,“那说好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沈晚棠坐到了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她先是看着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那张购票页面的日期上确认了一遍时间,像是让这个日期在心里再留得深一些。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七月十号。临城到北京。上午九点半出发,下午两点多到。他会来接我。夏天,真的快要到了。”她把那行字看完,合上了笔记本,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植物。那棵从枯枝长出来的植物,已经接近成熟了。它活过了春天,也会活过这个夏天。
沈晚棠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站到窗边,把手伸出了窗外。风从指缝间流过,暖暖的,带着远处河水的湿润气息和泥土的气味。那是夏天正从远处走来的味道,而七月已在路口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