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茶肆成情报枢纽，暗格日收密报三十封

哑凰茶肆的名声传出去以后，情报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来。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歪脖子槐树的树洞。

以前树洞里隔三五天才有一封密报，多的时候一天两三封，少的时候几天不见动静。

但从大胡子行商走后，阿昭每天清晨去检查树洞，都能掏出好几个小竹筒。

有时是蜡封的纸卷，有时是炭笔写的布条，有一次甚至是一片桦树皮，上头用针尖划了一行字——"北境粮道新管事姓孟，谢大人旧部，可信。"

送信的人五花八门。

有沈主簿手下的书吏，趁着天不亮路过来塞竹筒。

有商队伙计，卸货时顺路往树洞里丢个布条。

有邱老道，他不在树洞里塞东西，他把信压在土地庙香炉底下，然后路过茶肆时敲三下门框，阿昭就知道去取了。

最离谱的一次，孙嫂子的儿子阿壮在树洞里掏鸟蛋，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写着几行字，他屁颠屁颠地跑进茶肆举给阿昭看，问"姐姐，这是什么字"。

阿昭意识到，树洞已经不够用了。

倒不是容量的问题，是安全性——她不可能永远依赖一个八岁小孩替她跑腿，也不能指望所有送信的人都愿意避开一个蹲在树下掏鸟蛋的男孩。

她把主意打到了后院灶房的烟囱上。

老魏修暗室时留的那道透气缝，如今被阿昭改造成了一个下投式的情报入口：送信的人只需走到茶肆后墙外的巷子里，把竹筒从墙头丢进烟囱口，竹筒便会顺着烟道滑进灶房，落在一个用粗布蒙着口的竹篓里，竹篓就藏在灶台后头的柴堆旁边。

这样不管白天黑夜，送信的人不用跟任何人打照面，信就直接进了灶房。

这个设计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竹筒掉进竹篓的声音太响，会惊动灶房里的老鼠。

烟囱入口装好后，信息量暴增。

一天最多的时候，阿昭从竹篓里捞出了三十多封密报。

三十多封——她把它们摊在灶台上，按来源和内容分成几摞，像在临江镇分拣药材一样，一棵一棵地辨，一片一片地理。

头三封来自北境，谢珩的旧部传回了粮仓案的后续进展。

一封写着："挪用者已锁定为北境转运副使刘某人，该员与已斩之赵崇旧日幕僚系同乡。军中饵线已收，将军拟下月初拿人，届时州府会同步查封其在南边的私产。"

另一封补充了人员动向："青溪县灭门案追查中，目击者称案发当夜有四名持北地口音男子出没于青溪渡口，疑为裴推官所雇之人。画像已由沈主簿转呈州府，正在逐一核查。"

第三封只有短短一行："谢大人已离京，去向未明。京中弹劾暂被压下，勿念。"

她盯着最后这封看了几息——只有这么短短一句话，其余再未多提。

她垂下眼睫，把竹筒搁在灶台上，翻拣下一封，面上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接下来几封来自清水镇分号。

阿蘅的笔迹如今已是横平竖直，比上个月有了长进。

她汇报了两件事：其一，渡口新来了一批船工，说话带北地口音，其中有一个自称姓刘，阿蘅已按规矩只奉茶不搭话；其二，那个自称州府书吏的人没有再来过，但有一个生面孔在分号对面的茶摊上坐了整整一下午，什么都没点，就干坐着。

阿蘅在简报里写："他看这边看了好几次。我觉得他在看我。我没理他。"

阿昭给阿蘅回了一条简短的口信，托脚力带过去："做得对。若再来，暗中记其体貌，勿正面冲突。"

还有几封来自更远的地方。

一封信纸上画了一枚瓜子的标记，下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扬州府《哑凰茶烟录》书坊已查实，东家姓季，名下还有一间名为'听风阁'的说书馆。季东家放话，若哑凰本人肯到扬州开分号，茶水他全包。"

阿昭看到这封密报时，嘴角难得地微微弯了一下。

扬州府距云雾镇八百里水路，季东家想把茶肆开到扬州去，倒是有眼光。

但眼下她还没有余力往东扩张——北境的网刚铺开，栖凤山的密道还没探，小鸾的身世还没了结，谢珩去向未明，赵党余孽在北边的"更大靠山"还没有浮出水面。

整理完所有密报时已是深夜。

阿昭把需要留存的情报逐条誊写到暗格的记录册上，将原件投入灶膛烧毁。

在"北境转运副使"旁边，她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又在"青溪县目击者画像核查"旁画了一道待办的横杠。

翻开记录册的前几页，指尖抚过那些已经发黄的墨迹，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连线，从云雾镇的小小茶肆一路延伸到了北境防线、州府衙门、京城朝堂——以及刚刚浮出水面的扬州书坊。

她往后翻了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谢珩。"

写完后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炭条悬在纸上，想写什么，又停住了。

他已经离京，去向未明。

她原以为他会留在京城养伤，等弹劾的风波过去，继续做他的首辅，批他的奏折，喝他的药。

但他离京了。

这夜她没有在记录上多写他的名字，只是把那封写着"谢大人已离京"的密报从灶膛边缘捡了回来，折好放进随身暗袋。

然后她站起身，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推开后窗。

外面是深夜的云雾镇，石桥那头土地庙的长明灯还亮着，邱老道的身影在殿内走动，一如既往。

她站了很久，直到山风把鬓角的碎发吹乱，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才关上窗，回到灶房，对着满案的情报重新拿起了笔。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