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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账房醒转投谢珩,呈关键账本泣不成声

哑凰茶肆

谢府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谢珩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吴安交上来的那本蓝布面私账小册子,旁边摞着通州码头三本原始账册——那是阿昭托暗卫从城南小院老槐树下取来的。私账与原始账册互相印证,每一笔调包的时间、数量、经手人、流向渠道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吴安坐在书案对面的圈椅上,身上裹着暗卫给他的旧棉袍,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他的腿还在疼,但毒性已去了大半,精神尚可。周毅按首辅吩咐搬了把软垫靠椅给他坐,还吩咐灶上随时烧着热水。

“谢首辅,”吴安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老夫在通州码头干了二十年,经手的账册摞起来怕是比一人还高。这本私账,是老夫自己偷偷记的。每记一笔,老夫就想——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这一条一条就是老夫的救命稻草。”

谢珩翻到私账的最后一页,上面是吴安用极小的字写的一段话:“成化十七年冬,朔州军粮三万石调包,以糠沙充数。经手人刘璋、钱仲安。赵相批‘照此办理’。余心不安,记此存照。”

“赵相批‘照此办理’,”谢珩抬起头,“他的批文原件在哪里?”

“没有原件,”吴安摇头,“赵相从不留笔迹,都是口谕。但老夫认得他的笔迹——每次钱仲安下发批文,上面朱批的字一看便知是赵相手书。大人若能拿到刑部存档的批文与这封信稿一同比对,字迹对得上。”

谢珩将三页信稿从抽屉里取出,放在吴安面前。“你认一认,这是不是赵崇的笔迹。”

吴安放下姜汤碗,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捧起信稿。他只看了一眼,便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第一页写给孙德彪的批文,那笔‘照速办妥’的撇,就是赵相的手笔。旁人都写不了那么端正,像尺子量过的。”

谢珩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睛。账册有了,信稿有了,人证也在眼前。三根柱子撑起了一张完整的证据网,只差最后一根——物证。吴安昨夜说过,通州码头十三号仓库后院地窖里,还藏着几十箱没来得及运走的假甲胄。

谢珩睁开眼,立刻吩咐周毅带一队亲兵连夜赶赴通州码头。周毅领命而出,火把光亮在府门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街角。1

段评

这证据网织得太扎实了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吴安压抑的呼吸。

“吴账房,”谢珩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若肯当堂作证,本辅可以保证你不受株连。你虽是赵党的人,但你所犯不过是记账,并非主谋。首告者免罪,这是律法上写的。我会安排你去大理寺录一份完整口供,你可愿意?”

吴安从那把靠椅里站起来,拄着拐杖稳住身形,然后郑重其事地跪下去。谢珩伸手要扶,老账房却坚持跪稳了,仰头望着他。

“首辅在上,罪民吴安,愿将二十年黑账全数供出。”他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上深如刀刻的皱纹滑下来,“这些年,我每记一笔假账就怕得睡不着觉。老婆走得早,膝下无儿无女,只有这瘸腿陪着我。赵府给我送面糊时,我以为这辈子的报应终于来了。可那位哑巴姑娘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她说,这是赎罪的机会。”

说到最后两字,他已泣不成声。

谢珩起身,亲自将他扶起来按回椅子里,又给他倒了一碗姜汤。“不是赎罪,”他语气如常,“是做该做的事。你将来若在通州码头重新做账房,把那些假账全改回来,才叫赎罪。”

吴安抹着眼泪点头,将那碗姜汤紧紧抱在碗里。

卯时初刻,周毅一身尘土闯回书房,脚下带进一靴子的碎泥雪沫。“首辅,假甲胄取到了。十三号仓库后院地窖里,一共四十七箱,每箱十副。箱子贴着封条写着‘铁叶甲胄’,打开一看全是竹片刷漆,掂一下轻得不像样。”

谢珩提笔蘸墨,将随甲胄一并搜出的当票拓片抄下一句:“每副当五两银,共二百三十五副——已作边军军需调拨。”

他搁下笔,望着桌上这张被证词、账册、信稿、物证层层叠叠堆满了的书案,整个人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两年了。两年前他从北境回来时肩上带着刀伤,心头带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为什么北境的军粮总是不够吃?如今问号变成了铁证,铁证压满了一整张书案。

“传我的话,”他将令符推给周毅,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明日早朝,弹劾赵崇十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