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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留药方压枕下:“谢府可护,速离”

哑凰茶肆

天亮之后,阿昭没有急着带吴安出门。

赵党的眼线白天活动频繁,甜水井胡同附近尤其如此——吴安失踪了一夜,张禄的人一定在找。大白天背着一个病弱老人穿街过巷,无异于举着靶子往箭矢上撞。她要等到天黑。

吴安喝了第二剂药,气色明显好转。他靠在床头,将那本私账小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阿昭递给他的炭笔在某些条目旁边补了几行小注。阿昭坐在灶台边,把昨夜用过的骨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放回针包里。灶膛的柴火噼啪响着,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翻纸的沙沙声。

等吴安把册子合上的时候,他的表情已不复昨夜的惶恐。这个在码头管了二十年账的老账房此刻显得格外平静,像是把一辈子的心事都放下了。

“姑娘,”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你为什么要救我?老夫只是个账房,替赵党记了二十年黑账,手上虽没沾血,但也不干净。你不怕老夫到了谢府反咬你一口?”

阿昭头也没抬,在炭纸上写了四个字:“你不想死。”

吴安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阿昭出去了一趟。她去了醉仙楼,照旧坐在三楼雅间里,照旧点了一壶龙井和一碟瓜子。她的出现是为了稳住赵党的视线——甜水井胡同的人失踪了,赵党一定会留意谁最近行为反常。如果她今天不去醉仙楼,就等于向暗处的人宣告:昨夜我没空喝茶,我有事。所以她必须去,而且要坐满一整个下午,和往常一模一样。

醉仙楼的说书人换了。昨天那个念任务简报的瘦高男子不见了,换回了原来的山羊胡子老说书人。阿昭注意到这个变化,心里更多了一分警惕——瘦高男子昨天念完“三日灭口”的指令,今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不需要再在醉仙楼抛头露面。这进一步证实了她对“三日后灭口”这一判断的准确性。

傍晚时分,阿昭起身结账。掌柜跟她打招呼时,她比了个“明天还来”的手势,然后推门走进暮色。

回到城南小院时,天色刚暗透。吴安已经自己起了床,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在屋里慢慢地走动活动筋骨。阿昭进门时他正站在窗台前,低头看那只用炭纸折的纸鹤。

“姑娘手巧,”他说,“老夫也有个闺女,小时候也爱折这些。”

阿昭没有接话。她从灶台下翻出一张新粗纸,铺在桌上,就着油灯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是写给谢府的——不是给谢珩,而是给任何一个在府外执勤的暗卫看的。

“通州码头账房吴安,赵党欲灭口,已被我救下。此人持有私账一册,可作人证。现送至府上,请首辅安顿。药方如下:黄连三钱、甘草二钱、绿豆一握,煎服三日,可解余毒。”

写完信,她又另写了一张药方,写明煎法、服法,压在吴安枕头底下。然后她比划着教吴安辨认路上的记号——出了巷口往东,地上有白色碎瓷片的路口往右拐;看到墙根有三块叠起来的青砖就走进去,那是谢府暗卫的一个接应点。

吴安听得很认真,把每一条路线都复述了一遍,才拄着拐杖站起来。“姑娘,你不跟老夫一起去?”

阿昭摇头,炭书:“我不进谢府。有人会送你。”

她不能进去。谢府对她来说不是安全区,而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漩涡中心。她已经在暗中帮他做了这么多,但明面上她依然不能站在他身边——一旦暴露,她所有的行动力都会受限。更重要的是,她不习惯站在谁身边。她习惯了独自来去。

阿昭扶着吴安出了院门。月光很亮,巷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清辉。吴安走得很吃力,但比昨夜强多了,拄着拐杖能勉强跟上半步。阿昭领着他在巷子里拐了几个弯,一直到巷口白色碎瓷片标记处,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猫叫——不是猫,是暗卫发觉动静后互相通传的暗哨。

一个穿灰衣的汉子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警惕地扫了阿昭一眼,然后看向她身边的老人。阿昭将信纸递给灰衣汉子,指了指吴安,又指了指谢府的方向。灰衣汉子展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微变,收起原有的警惕,上前扶住吴安。

“老夫谢府暗卫孟平,”他主动报了姓名,“请随我来。”

阿昭看着他们拐过巷口,谢府暗桩的接应人手很快在夜色里无声涌现,将吴安护在中间朝东城方向撤离。老账房回过头望了她一眼,隔着半条巷子,在月下朝她深深作了个揖。阿昭没有回应,转身退回黑暗的巷子里。

她不愿意当什么人的恩人。但转身时,她嘴角仍极快地弯了一下。

回到屋中已是亥时。阿昭收拾了灶台边残留的药渣,将吴安留下的几样物件归置到一旁——一双换下来的旧布袜、喝空了的药碗、枕头下一角露出半截的药方。等她将药碗拿到灶台上冲洗时,才发现碗底压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她打开,上面只有一个字:“谢。”字迹歪歪扭扭,比初学者还不成样,是用炭笔画的,炭灰蹭得一片模糊,像是写了的人觉得自己字太丑,也像是虚弱得实在提不住笔。

阿昭将纸条在指间翻了一面,收进枕下那摞已经有点厚的铜钱旁。熄了油灯,屋里暗下来,窗外远方遥遥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吴安此刻大概已坐在谢府温暖的内室里,面对一位微皱着眉头的首辅,正在解释什么。而她该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该让赵党正面偿还旧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