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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救病弱老妪,施针显医术

哑凰茶肆

阿昭站在破庙门口,精神力已经把那几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一共四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刚才感知到的那个跛行妇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身被雨淋得透湿的靛蓝粗布衣,手里拄着一根歪曲的树枝当拐杖,左腿膝部以下缠着破旧布条,布条上沾满了泥和干涸的血渍。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肩上背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包袱,压得脊背深深弓着,但他还是腾出一只手来拉着身旁的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的状况最糟,嘴唇发绀,每一次吸气都能听见胸腔里拉风箱似的痰鸣音,走路时佝偻着背腰都直不起来,双眼浑浊,嘴角还残留着干了的痰迹。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老妪,约莫六十出头,白发被雨水冲得贴在脸上,薄薄的旧袄吸饱了雨水变得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很深的脚印。

她用一根竹杖撑着身子,弯着腰走几步就停下来,在雨中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一种很细的尖锐的喘鸣音。

腿伤、肺热痰壅、老年虚喘。这三种病加在一起,翻山走夜路无异于自杀。阿昭快步走下石阶,雨丝打在她脸上,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免得拖到泥里。

她指着破庙的屋檐下朝那几个雨中的人做了个手势——双手往庙门口方向一拢,做了个“快进来”的动作。

然后她走到老妪身旁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侧,用肩膀分担了她的泥水重量,牵着老妪一步一步往石阶上走。

跛行妇人和少年看见有个陌生姑娘出来接人,先是一愣,然后用沙哑的嗓子朝身后说了句什么。

中年男人用嘶哑的气声回应了一句,几个人便鱼贯跟着阿昭进了破庙。

少年放下包袱后第一件事不是擦自己头上淋漓的雨水,而是四处张望在墙角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把自己的旧外衫脱下来铺在地上,让老妪靠着柱子坐下来。

他的肩膀很瘦,肋骨透过湿贴在身上的破衣显现出轮廓。

阿昭把老妪安顿在火灶旁边用枯枝燃起的一小堆新柴边让她烤火,然后蹲下来检查四个人的情况。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先用精神力扫描一遍胸腔,再用手指探额头温度、翻开眼皮、搭寸口脉。

跛行妇人的腿伤是旧挫伤加新扭伤,膝盖下方绑着的破布条下有一道被锐石划破的皮外伤,伤口不深但泡了雨水边缘已经发白肿胀,清洗后敷药包扎即可。

少年的状况是营养不良加轻度风寒,鼻塞流涕但心肺正常。

中年男人的情况最棘手——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肺里有大量黏痰排不出来,鳃部毛细血管因为长期缺氧已经显出绀色。

这是多年的老病根,不是一针一药能根治的,但至少可以先帮他排出痰液缓解呼吸困难。

老妪的问题则是年老体虚加上淋雨受寒引起的哮喘发作,气道痉挛导致吸气困难,喉间哮鸣音又尖又细。这种情况拖久了会发展成肺水肿,必须马上处理。

她在火灶旁蹲下身快速翻出自己随身带的草药包摊开在供桌上。

地榆粉、白及胶、车钱草、山豆根、几株晒干的款冬花苞一一排列在油纸布上。

没有针——银针在末世里早就丢在了废墟深处,上一个被她拔出来的玻璃碎片还躺在那个队友手肘的血管旁边。

现在只能用更原始的刺激穴位手法:用手指在穴位上按压震颤来激发经气。

她在末世里用这种方法救治过不少哮喘发作的队员,只要力度和频率控制得当,效果不比针法差。

她先处理中年男人,让他侧躺在供桌上,将他的后背暴露在火光下。

用精神力定位了他肺俞穴的精确位置——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两指,然后以大拇指指腹按压住穴位开始有规律地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伴随一股凝成细束的精神力渗透进皮肤下的肺经经络,顺着背俞穴走向肺脏。

男人猛地咳出一大口黄稠浓痰,吐在地上,呼吸立刻顺畅了好几分。

她又用同样的手法按压了大杼、膈俞两穴,每按一个穴位他都咳出几口痰,胸口那片憋闷感像被松开了束缚带一样一点点散开。

少年在旁边看傻了——他不知道什么穴位什么经络,但他看到自己父亲那原本发绀的嘴唇渐渐变回淡红色,胸腔里的风箱声也轻了。

老妪靠坐在柱子前,已经憋得嘴唇发紫。

阿昭快步走到她面前跪坐在地上,用精神力快速扫了一遍她的气道——支气管平滑肌痉挛导致管腔狭窄,双侧肺底已经有极细微的液体积聚声。

她立刻用左手大拇指按压住老妪后颈的天突穴——胸骨上窝正中央,用力向内上方按压震颤。

同时右手按压内关——腕横纹上三指,两指同时发力,按压的节奏和力度一模一样,精神力同时沿着两条经络往肺脏推送。

老妪咳出几口稀薄的白痰后喘鸣音开始减弱。

阿昭又调整了穴位配伍——改压大杼与太渊,继续用精神力辅助经气疏通。

大约数十次呼吸之后,老妪的哮鸣音从尖锐的哨音变成了低沉粗重的呼吸声,闭塞的气道重新打开,嘴唇的颜色从发紫转为淡白,再渐渐浮上一层极淡的血色。

跛行妇人坐在火灶边烤着自己湿透的裤腿,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自己母亲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烤火一边反复用袖子擦眼睛。

阿昭给每个人的伤口都做了处理后——老妪继续敷灸肺俞和膏肓,中年男人把肺俞穴的药泥重新换了一遍,少年的额头敷了块湿布降温,妇人的腿伤清洗干净敷上了地榆粉止血防止伤口感染——她从麻袋里拿出剩下的几块粗粮饼掰成四份分给四个人。

四份饼不多,她自己没了干粮晚些就得啃野菜。少年接过饼低头看着那块干硬的饼,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按着胸口把饼贴在积满泥渍的旧衣上,嘴唇抖了好一会才咬下第一口。

阿昭靠在火灶边歇了片刻,用棍子拨了拨火堆让余烬重新烧起来。

然后她捡起地上掉落的炭粒,在神台残存一片较平整的木板上画了一幅通往青石镇的简图。

标注出沿途会在哪个村落分叉,在道路尽头画上渡口的标记,旁边写着“从此往前六里”。

她把木板递给跛行妇人,做了个比划示意她保存好,然后转身走向墙角背起自己的麻袋和竹篓。

少年轻声问:“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阿昭回头看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摸出最后一颗瓜子放在他手心,然后朝庙门外大步走去。

雨势已经转为细密的雨丝,她的身影很快就消隐在山径转角处。

少年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饱满的瓜子,想起她为自己父亲和老妪按压每个穴位时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她分饼给自己时毫无犹豫的动作。

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他记住了阿昭按压中府穴时教他的掐穴手法,记住了她给他扇火示意的样子——这两个无声的手势会在以后漫长的逃荒路上,成为他照顾自己奶奶最管用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