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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安安的图画

闺女别怕,我在

晨光吝啬地渗进废弃商铺破烂的卷帘门缝隙,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灰尘在光里缓慢翻滚。

  陆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一夜未合眼。耳朵过滤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吼,还有近处——妻子苏晚晴均匀却略显疲惫的呼吸,女儿安安蜷在睡袋里偶尔发出的呓语。他目光落在晚晴包扎好的左前臂上,纱布边缘透出一点暗红。那三个流浪汉脏污的脸和疯狂的眼神,还有晚晴说出“病毒样本”时决绝而微颤的语气,轮番在他脑子里冲撞。

  “老K”的电台杂音还在包里,南郊“秦坞”的情报像块诱人又扎手的磁石。前路未知,手里却多了一个更烫手的秘密。

  “爸爸?”

  细弱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安安醒了,从睡袋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小脸上还带着压痕,眼睛却清亮。

  “嗯,爸爸在。”陆诚立刻调整表情,声音放软,“睡得好吗?”

  安安点点头,没像以前那样撒娇要抱,自己爬出了睡袋。苏晚晴也醒了,第一时间看向女儿,然后对陆诚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陆诚轻轻摇头,示意一夜无事。

  他们分吃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就着所剩不多的瓶装水咽下。沉默地收拾行装时,安安蹲在她的卡通小背包旁,小手在里面掏啊掏。

  “妈妈,我的彩笔。”她抬起头,举起一盒从便利店找到的、只剩七八支的儿童蜡笔。包装盒都瘪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温声道:“嗯,安安想画画吗?”

  “可以吗?”安安问,眼睛看向陆诚。

  陆诚心里一紧。画画,多么遥远和平的词汇。他看着女儿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他看向妻子,晚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以。”陆诚说,声音有点哑。他走过去,在堆积着灰尘和杂物的柜台角落清出一小块稍微干净的地面,又从那堆废纸里翻出一张相对完整的A4打印纸背面。“就在这儿画,别出声,好吗?”

  “嗯!安安很安静。”小女孩用力点头,接过纸,宝贝似的把蜡笔盒抱在怀里,盘腿坐下。

  彩笔的塑料外壳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诚没去看,他强迫自己继续整理背包,检查消防斧的握柄,把“老K”提到的那份简陋地图又看了一遍。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那细微的、规律的声响。那是活着的、属于他女儿的声音,与外面那个死寂疯狂的世界格格不入。

  苏晚晴坐在安安侧后方,静静看着。晨光落在女儿低垂的、毛茸茸的发顶上,她握着蜡笔的小手用力而专注,手腕转动,涂抹。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许更久。

  “画好啦。”安安放下蜡笔,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她转过身,把画纸举起来。

  陆诚和苏晚晴同时看过去。

  纸被染满了。

  最上方是一片浓郁到发暗的红色,几乎涂满了纸张的三分之一,不是鲜艳,是那种混着黑和褐的、污浊压抑的红,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后肮脏的天空。红色下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用黑色蜡笔反复涂抹出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但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不成比例的手臂,黑色的线条混乱叠加,透着一种孩童笔下罕见的狰狞。

  而在这些黑色“怪物”的前方,是三个并排站立、手拉手的“人”。安安用了三种颜色:最高的一个是蓝色,中间是粉色,最矮的一个是明亮的黄色。三个小人都只是简单的线条和圆圈构成,没有细节,但被涂得很饱满,很用力。他们手拉着手,站在那片红色与黑色之前。

  “这是……”苏晚晴轻声开口,声音有点哽。

  安安指着画,用她那种稚嫩却清晰的语调,小声解释:“这是外面,天是红的,好可怕。这些是怪物,黑的。”她的小手指点了点那些黑色轮廓,然后移到三个彩色小人上,语气变得安稳了些,“这是爸爸,”她指指蓝色小人,“这是妈妈,”指指粉色,“这是安安。”黄色小人被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

  陆诚觉得喉咙发干,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爸爸妈妈保护安安,”安安继续说,抬起头,看看陆诚,又看看苏晚晴,眼睛里映着一点微光,“安安很安静,怪物就找不到。”

  很安静,怪物就找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陆诚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他想起突围那晚,他把手指竖在唇边对安安做的“嘘”声手势;想起在便利店黑暗里,安安死死捂住自己嘴巴,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却不敢哭出来的样子;想起昨天在小巷,她被妈妈护在身后,小脸惨白,一声不吭。

  五岁的孩子,把这一切都看懂了,记住了,然后用她唯一能掌控的方式——几张彩笔,一张废纸——表达了出来。不是哭诉,不是恐惧的宣泄,而是一个结论,一个她为自己找到的、在这地狱里生存下去的“方法”。

  安静,就能活。

  苏晚晴猛地别过脸,抬手快速擦了一下眼角。她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陆诚蹲下身,平视着女儿。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指尖却在微微发颤。他最终接过那张画。纸张很轻,上面的蜡笔触感粗糙,色彩浓烈得几乎要透出来。黑色的怪物,红色的天空,三个手拉手的彩色小人。

  这不是一幅幼稚的涂鸦。这是他们一家人的战争宣言,是绝境中生长出的第一株幼芽,脆弱,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安安画得真好。”陆诚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爸爸妈妈……一定会保护好安安。我们一直拉着手,不分开。”

  安安笑了,那笑容依然带着孩子气的纯真,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嗯!拉着手!”

  苏晚晴转过身,把女儿搂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安安乖巧地回抱妈妈,小手拍着妈妈的背,像个小大人。

  陆诚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画。之前堵在胸口的焦虑、对前路的迷茫、对秘密的沉重负担,似乎被这张薄薄的纸撬开了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不是虚幻的希望,而是实实在在的“必须做到”的理由。画面上的三个彩色小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小心地把画纸折好,折痕避开那些小人,放进自己贴身的衣服内袋。那里靠近心脏,能感受到纸张的微微硬度。

  “我们该走了。”陆诚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淬过火的铁,“目标是南方。白天行动窗口有限。”

  苏晚晴也松开安安,迅速整理好情绪,检查了一下臂上的纱布,点点头。她看向陆诚的眼神,除了默契,还有一种被女儿的画重新点燃的坚定。

  安安自己背好小书包,把所剩无几的蜡笔仔细放好,然后主动走到父母中间,伸出两只小手。

  陆诚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同时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那只蓝色,那只粉色,紧紧包裹住了中间的黄色。

  推开沉重的卷帘门,外面是那个红色与黑色交织的真实世界。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非人的嚎叫。

  陆诚握紧了消防斧,目光扫过街角巷尾。

  “跟紧我。”他说。

  三个人影,大手牵着小手,投入了末日城市的嶙峋阴影之中。父亲的内袋里,贴着一幅画,画上是他们自己,手拉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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