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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人在大唐

贞观二十年,六月初一,晨。

安仁殿的石榴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红彤彤的,一团一团的,像是把所有攒了十年的颜色都在这个清晨倒了出来。武媚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柔软,带着清晨的露水,微凉。

“才人。”翠屏站在身后,声音有些发紧,“苏贵妃来了。”

武媚娘转过身。苏瑶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怀里没抱安宁,一个人来的。她看着武媚娘,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武才人,我来接你。”

武媚娘愣了一下:“接我?”

“去甘露殿吃早饭。陛下也在。”

武媚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苏瑶走出了安仁殿。她走过那棵石榴树时,回头看了一眼,满树红花在晨光中安静地开着。她转回头,跟着苏瑶往前走。

甘露殿的偏厅里,摆了一桌简单的早膳——粥、小菜、蒸饼、一碟桂花糕。李世民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看见武媚娘走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板着脸,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对一个即将远行的旧识说“来了”。

“坐。”李世民说。

武媚娘在桌前坐下。苏瑶坐在她旁边,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粥。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李世民放下筷子,开口了:“武才人,朕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武媚娘放下筷子,抬起头。

“朕决定放你出宫。”

武媚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看着李世民,又看着苏瑶。苏瑶对她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确认,有鼓励,有一种“我在这里”的笃定。

“不是赶你走。”李世民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是让你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你已经在这宫里待了十年。你种的石榴树也长大了十年。朕觉得,那棵树已经不需要你一直守着它了。”

武媚娘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陛下,臣妾可以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李世民说,“朕会给你准备好身份和嫁妆。你不再是武才人了。从今以后,你是——”

他顿了顿,看了苏瑶一眼。苏瑶接过话:“你是武姑娘。你是你自己。”

武媚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落,滴在面前的粥碗里,漾开一小圈涟漪。她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再抬起头时,已经笑了。

“臣妾——臣妾想去江南。”

“江南?”苏瑶微微一愣。

“臣妾听魏王殿下说过,江南的春天很好看,有杏花雨,有青石板路,有不用等十年才开一次的花。”武媚娘的声音很轻很轻,“臣妾想去看看。”

苏瑶的眼眶也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武媚娘的手:“好。我送你。”

三日后,长安城东门外,十里长亭。

武媚娘换了一身衣裳——鹅黄色的襦裙,发髻上簪了一朵石榴花,是她从安仁殿那棵树上摘下、用胭脂水养了一夜才保住的。她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那本夹着干枯石榴花的《诗经》,和一幅她绣了一年的石榴图。她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不该带的,都留在了安仁殿。

苏瑶站在她面前,采薇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封信。“武姑娘,这是给江南泰殿下的信。你到了扬州,去找他。他会帮你安顿下来的。”

武媚娘接过信,收进袖中。“苏贵妃——”

“叫我苏瑶吧。”

武媚娘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清亮的、像是雨后初晴的澄澈。“苏瑶,谢谢你。”

苏瑶的鼻子酸了,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到了江南,给我写信。石榴花开了,也给我画一幅。”

武媚娘在她肩上点了点头:“好。”

她松开苏瑶,转过身,正要上车,忽然停住了。远处的官道上,站着一个人——李治。他站在一棵柳树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带侍从,一个人站在晨光里。武媚娘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过去。片刻之后,李治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无声地说了一句“保重”。武媚娘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弯腰上了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沿着官道向远方驶去。武媚娘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她看见了那棵柳树,看见了柳树下的李治,看见了长亭旁的苏瑶,看见了身后那片她住了十年的宫墙。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越走越远,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退去的水墨画。

长亭下,苏瑶站在李世民身边,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许久,她才开口:“陛下,她会好好的吗?”

李世民伸手,揽住她的肩:“会的。因为是你送她走的。”天幕那端。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马车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碗,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然后说了一句话:“武媚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