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叶限决定行动。
沈谦这几日格外忙碌,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才回客舍。叶限让阿福盯了他三天,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每日酉时三刻,沈谦会去前院书房和长兴侯议事,戌时过半才回客舍。中间大约有半个时辰的空档,足够叶限进去搜查。
这一日傍晚,沈凝在药房里煎药,心却不在药上。
她一边扇火,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听竹轩那边的动静。叶限说他会趁着沈谦去前院的空档去西院客舍,让她在药房里等消息。
药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沈凝却闻不出什么味道——她的心思全在叶限身上。
他会不会被人发现?
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姑娘,药煎好了。”青禾在一旁提醒道。
沈凝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药汤已经熬得只剩一半了。她连忙将药锅从炉上端下来,用纱布滤去药渣,将药汤倒进碗里。
“青禾,你把药送去给世子爷。”她道,“我……有些不舒服,不过去了。”
青禾应了一声,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沈凝坐在药房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叶限,你千万别出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沈凝觉得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听竹轩的方向。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晃动。竹林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沈凝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亲自去看的时候,叶限的身影出现在了药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墨发用玉冠束起,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呼吸有些急促,但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手里,拿着一只铜盒。
沈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找到了?”她快步迎上去。
叶限将铜盒递给她,走进药房,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谦把它藏在床板下面。”他道,“藏得很隐蔽,但本世子的眼睛不瞎。”
沈凝接过铜盒,手指微微发抖。
铜盒不大,巴掌见方,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盖子扣得很紧。她试着打开,但盖子纹丝不动。
“锁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叶限。
叶限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递给沈凝。
“用这个。”他道,“本世子不会开锁,但你会。”
沈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是专门把铜盒拿回来让她开的,他自己不会开锁,也不想让别人碰这个盒子。
她接过铁丝,蹲下身,将铜盒放在桌上,借着烛光仔细观察锁孔。
锁孔不大,结构也不复杂,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簧片锁。沈凝从小跟着祖父学医,针灸是基本功,手指的灵活度远超常人。她用铁丝探进锁孔,轻轻拨动了几下,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凝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铜盒。
盒子里有一叠发黄的纸张,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沈凝将纸张取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第一页,是“巫蛊器具”的制造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工匠在某某地点制造了这些器具,受某某人指使,用于陷害沈家。
第二页,是那些工匠的证词——他们承认,所谓的“巫蛊器具”是伪造的,是有人花钱让他们做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第三页,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写着:“沈怀仁一日不除,北疆之事一日难成。”落款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沈凝认得那个名字——那是当年北戎使团中的一个翻译官,后来被查出是北戎的细作,被朝廷处死了。
沈凝将信纸放下,手指抖得厉害。
证据确凿。
沈家是被冤枉的。
陷害沈家的,是北戎的细作——而那个细作,很可能就是沈谦。
“叶限。”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看这个。”
叶限接过信纸,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
“北戎的细作。”他低声道,“沈谦果然是北戎的人。”
“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了。”沈凝将纸张放回铜盒里,盖上盖子,抱在怀里,“我们可以去找长兴侯了。”
叶限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叶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因为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沈家是被陷害的,不能直接证明沈谦就是那个细作。”他道,“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沈谦和北戎往来的信件,或者他认罪的供词。”
沈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道,“那这些证据怎么办?”
“先藏起来。”叶限转过身,看着她,“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等我们找到沈谦和北戎勾结的直接证据,再把所有的东西一起交给父亲。”
沈凝将铜盒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
她将铜盒藏在了药房里的一个暗格中。那是她刚来侯府时无意中发现的,位置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去搜,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藏好铜盒后,沈凝走到叶限面前。
“叶限。”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叶限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偏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
“别总说谢谢。”他道,“听着烦。”
沈凝嘴角微微一弯。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叶限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而清瘦,骨节分明。她没有握得很紧,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感谢。
叶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手牵着手,在药房昏黄的烛光中,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