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沈凝带着阿福出了侯府,前往甜水巷。
阿福是叶限的心腹小厮,十五六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但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跟在叶限身边七八年,见惯了风浪,胆子比一般的小厮大得多。一路上他走在沈凝前面半步,左顾右盼,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沈姑娘,您说那个黑衣人会不会还在甜水巷附近?”阿福压低声音问道。
“不一定。”沈凝道,“但去看看总没有坏处。”
甜水巷在京城东南角,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旁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民居,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赵宅在巷子最深处,因为荒废多年,周围的邻居早就习惯了它的破败,很少有人靠近。
沈凝没有直接去赵宅,而是先敲开了隔壁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上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做午饭。她上下打量了沈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找谁?”
沈凝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几文钱,递了过去。这是她事先准备好的——问话要给钱,这是市井的规矩,她懂。
“大娘,民女想打听一件事。”她道,“隔壁的赵宅,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去过?”
老妇人看了看那几文钱,又看了看沈凝,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钱。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压低了声音,“那宅子闹鬼,没人敢去的。”
沈凝心头一凛:“闹鬼?”
“可不是嘛。”老妇人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前几年有个乞丐翻墙进去住了一夜,第二天就疯了,逢人就说宅子里有鬼,青面獠牙的,吓死个人。后来就再也没人敢去了。”
沈凝和阿福对视了一眼。
青面獠牙的鬼?
那是人扮的。
有人在赵宅里装神弄鬼,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去。说明赵宅里确实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那个铜盒。
“大娘,那您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出赵宅?”沈凝继续问,“比如昨天晚上?”
老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看见。不过——”她顿了顿,“前两天倒是看见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在这条巷子里转悠,个子高高的,看不清脸。我当时还嘀咕呢,这巷子又偏又窄,有什么好转悠的。”
沈凝的心跳加快了。
穿黑斗篷的人。
就是她昨晚看见的那个。
“大娘,您看见那个人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老妇人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三天前吧,下午的时候。他在巷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像是在等什么人。”
三天前。
也就是说,那个黑衣人在沈凝去赵宅之前三天,就已经在那里踩过点了。
他知道沈凝会来。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沈凝来。
沈凝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大娘。”她又行了一礼,带着阿福离开了。
走出甜水巷,阿福忍不住道:“沈姑娘,那个黑衣人三天前就在那里踩点了,说明他早就知道您会去赵宅。可是……他怎么知道的?”
沈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侯府里盯着我。”
阿福的脸色变了:“您是说……侯府里有内鬼?”
沈凝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谦。
一定是他。
他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眼线遍布各处。她去书房查卷宗、去见周世安、去甜水巷赵宅,这些事虽然做得很隐蔽,但未必能瞒过沈谦的眼睛。
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等她把所有线索都找出来之后,他就抢先一步把证据拿走,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
沈凝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朝侯府走去。
回到听竹轩,她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叶限。
叶限靠在榻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沈谦。”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一定是他。”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沈凝道,“就算知道是他拿了铜盒,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叶限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冽。
“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他道,“他拿了铜盒,总要藏起来。只要他藏,就有可能被发现。”
“怎么找?难道去搜他的房间?”
“不能明着搜,但可以暗着查。”叶限坐直身子,桃花眼微眯,“沈谦在侯府住的地方是西院的客舍,离柳氏的芳华轩不远。他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前院书房陪父亲议事,晚上才回客舍。傍晚时分,是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沈凝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趁那个时候去他房间看看?”
“不是让你去。”叶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这种事,我去比较合适。”
“不行。”沈凝摇了摇头,“你的身体刚刚好转,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叶限打断了她,语气淡淡的,但不容置疑,“我在侯府住了十八年,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我都了如指掌。我去,比你安全。”
沈凝看着他那双坚定的桃花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那你小心。”她道,“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沈凝看出来了——他在笑。
“放心。”他道,“本世子还没活够,不会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