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他们到了南京。
南京是旧都,六朝金粉之地。街道宽阔,城门巍峨,比扬州、苏州都大气。
姜南絮站在城门口,看着“金陵”两个字,忽然想起一首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你在想什么?”沈昭问。
“在想杜牧的《泊秦淮》。”
“又是杜牧?”
“嗯。”姜南絮看着城门,“杜牧的诗,写江南写得最好。‘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就是写的南京。”
“你父亲教的?”
“我父亲教的。”姜南絮笑了,“他说,读杜牧的诗,要读三遍。第一遍读景,第二遍读情,第三遍读人心。”
“你读了几遍?”
“很多遍。”姜南絮说,“每一遍都不一样。”
“那你现在读出了什么?”
“读出了——”她想了想,“读出了想回家。”
沈昭笑了。
“那就回家。”
他们正准备进城,一匹马从城里冲出来,马上的人穿着飞鱼服,是锦衣卫的人。
“姜姑娘!您的信!”
姜南絮接过信,拆开。
是顾晏之的笔迹,行云流水,笔锋凌厉如刀。
“南絮,见字如面。朝堂上的事快结束了。皇帝已经松口,答应退位。新皇登基在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等你回来,一切都会不一样。顾晏之。”
信很短,只有这几行。
但姜南絮知道,这几行字的背后,是顾晏之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
他在朝堂上跟皇帝搏命,在灯下写奏折到天亮,在刀尖上行走。
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报恩。
报她父亲的恩。
报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恩。
“顾晏之。”她轻声说,“你这个傻子。”
她铺开信纸,回信。
“顾大人,见字如面。你的信我收到了。朝堂上的事快结束了,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但请你撑住。等我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南絮。”
她将信折好,交给锦衣卫的人。
“送到顾府,顾晏之亲启。”
“是。”
那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