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晏的承诺

同一时间，东宫别院。

姜南絮坐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青禾端着姜汤出来，递给她：“姑娘，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姜南絮接过，抿了一口，姜的辛辣味在舌尖炸开，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院门被推开，裴之珩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来。

青禾识趣地退下了。

裴之珩收了伞，在姜南絮旁边坐下。

“腿还疼吗？”他问。

姜南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今天在宫门口跪了那么久的事。

“还好。”她说，“以前在长乐坊卖桂花糕，一站就是一整天，比这累多了。”

裴之珩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小腿上，隔着衣料帮她揉捏。

姜南絮浑身一僵。

“殿下，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有规矩。”裴之珩没有停手，力道恰到好处，“只有我和你。”

姜南絮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雨声淅淅沥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

过了很久，裴之珩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宫里的跌打药，活血化瘀的。晚上睡觉前抹在膝盖上，明天就不疼了。”

姜南絮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的手，微微一缩。

“殿下，你今天在朝堂上，为什么不表态？”她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裴之珩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表态。”他说，“太子表态，等于站队。站队就意味着得罪另一方。今天你要扳倒的是赵仲和，明天你要对付的可能就是别人。我不能让朝臣觉得，我是你的‘同党’。”

“我明白。”姜南絮点头，“殿下是以大局为重。”

“不。”裴之珩摇头，“不是大局为重，是我不能连累你。”

姜南絮一怔。

“如果今天我站出来替你说话，皇帝就会认为，是你我联手在对付赵仲和。”裴之珩看着她的眼睛，“到那时，他要对付的人就不止你一个，还有我，还有整个东宫。”

“我不能冒险。”

“因为一旦我倒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姜南絮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殿下，你这般待我，我无以为报。”

裴之珩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润如初春的阳光。

“谁要你报了？”他说，“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

“不是因为你需要回报，而是因为我需要帮你。”

姜南絮怔怔地看着他。

雨声越来越大，灯笼的光越来越暗。

裴之珩站起身，重新撑起油纸伞。

“早点休息。”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萧珩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姜南絮从袖中掏出那封信——是今天宫门告状结束后，萧珩派人送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赵仲和案三法司会审，主审官是我。阿絮，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

姜南絮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裴之珩看到了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隐去。

“他是在弥补。”裴之珩说，“人犯了错，总想找机会弥补。你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姜南絮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恨他，比恨别人更累。”

“那就别恨了。”裴之珩的声音很轻，“恨一个人太累，不值得。”

他撑着伞走进雨里，背影渐渐模糊。

姜南絮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个人，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什么都替她做了，却从来不让她觉得欠他。

这种人，比萧珩更可怕。

因为他让你欠他的，不是人情，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