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也站起来,走在她左边,顺手把她的椅子推回了桌下。椿留在原地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跟着站起来,挤到她右边。三个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那个小圆桌上只剩两个空布丁杯和一片被遗忘在桌角的花瓣。
唱片店在街角转弯后的第二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褪成了淡棕色。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内飘着旧唱片和木头架子的味道。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听爵士乐,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回去了。
梓走在前面,在靠里那排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黑胶唱片递过来。

是这个。
(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确实是那部电影的配乐原声)你找到了?


椿早上提了一句,我查了一下这附近。这家店上个月新收了一批,里面有这张。

你查了?

嗯。

什么时候查的?

你吃第一个布丁的时候。
椿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吃了两个布丁的事实,把这笔账默默记在了心里。
(拿着那张唱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梓)多少钱?


不用——
我自己付。


……行。
她走到柜台前付了钱,老板找零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她后面那两个高个子男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走出唱片店的时候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街道上铺成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她走在中间,椿在右边,梓在左边,三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杯刚买的柠檬水。

晚上光做意面,(喝了一口柠檬水)我跟你打赌,他至少会放三种芝士。
我不赌。


赌嘛——

我赌四种。
椿看着他,又看了看她,伸出拳头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那我赌三种。输了的人洗碗。
她看了一眼梓,梓微微点了一下头。她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椿的指节。
三种。

椿咧嘴笑了一下,收回手继续喝柠檬水。三个人沿着街慢慢走,穿过行人稀疏的人行道,经过一家面包店门口飘出来的黄油香味,经过一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猫。
猫看见她的时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在她脚边蹭了一下。她低头看它——橘色的。和朝日奈家那只好像。

它好像认识你?
可能认错人了。


不可能,猫记性很好的,它要是认错了不会蹭。
椿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猫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呼噜了两声,然后转身走了。
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放松的笑。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风把蒲公英吹到你头发上了。
嗯。


我那时候就想——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词,但选了一会儿没选出来,干脆直接说了。

下次蒲公英再吹到你头发上,我来帮你拿。
梓在旁边默默喝了一口柠檬水,什么也没说,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刚好和她并肩。
风又吹过来了。街角的树叶子翻动着,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落在她手里的唱片封面上,把上面那行烫金的字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唱片,又看了一眼身边两个人——一个刚在咖啡厅存了花瓣在裤兜里,一个替她查好路线还把价格都摸清楚了。
走吧,回去了。


你晚上吃意面之前喝不喝汤?

雅臣做了汤。

那我喝汤的时候坐你旁边。
梓走在旁边没说话,但他走了两步之后伸手把自己那杯柠檬水的吸管换了一根——换成她刚才喝的那根。动作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