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阳台夜话

十二点过后，大宅彻底安静了。但朝日奈莉奈睡不着。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二楼尽头的阳台，推开纱门。夜风带着八月末的凉意扑过来，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在路灯底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她刚站定，旁边阳台门也开了。

右京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像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没睡。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院子。

右京在她旁边站定，隔了半臂距离，咖啡杯冒着白气。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比白天松一点，没涂发蜡，有几缕垂在额前。

她侧过头看着他。右京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树上，表情很平，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右京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咖啡杯放在阳台栏杆上，转过身正对着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左边脸照得发亮，右边脸隐在暗处。

右京看着她，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深。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又收回来。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右京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侧过身朝她迈了半步。这个动作不大，但在这个窄小的阳台上，半步的距离让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变薄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擦过她的皮肤，干净利落，然后退开。

右京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树冠上。

他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像是律师打赢了一场本以为会输的官司。

他说完端着咖啡杯往门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阳台门关上了。

她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额头上右京吻过的地方留着一丝咖啡的余温。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又放下来。

楼下院子里传来一点动静。

她往下看——昴坐在院子里的木廊上，没开灯，手里握着一瓶水，仰头看着她。月光把昴的脸照得发白，他看见她低头，朝她举起水瓶，像敬酒一样晃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她看了他两秒，转身回了房间。

没过一分钟，她的手机亮了。昴发来一条消息。

她没回。手机又亮了一下，昴的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然后枣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头像灰色那只猫——

她又往下翻了一条，光的头像在下面，发了个明信片的表情。

然后是琉生的，只有两个字。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排成一列的消息，每一个头像都亮着。八月末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回了一条消息，群发的，给所有人。

五秒后群里依次弹出回复。

她关掉手机，躺下来。天花板在月光里泛着灰白色。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想了想，又伸手摸了摸额头。

右京亲过的地方已经不烫了，但那种触感还留着一层薄薄的印子。像咖啡渍在杯壁上慢慢干掉的痕迹。

她闭上眼。

窗外有人关窗的声音，咔嗒一声。隔壁有猫叫了一声，被谁轻轻哄了一下。

然后夜又安静下来了。

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但她心里那本账本上，被写上去的名字越来越多。每一个都像有人在上面画了一笔，画得轻但也画的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早晨。

单面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