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夜里十点零三分,盛夏的晚风本该带着燥热,可这间四楼出租屋里,却冷得像藏进了寒冬的冰窖。我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整个人死死僵在老旧木板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敢挪动,瞳孔死死盯着阳台玻璃上的那张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张脸毫无征兆地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近得我能看清每一处细节。惨白的面皮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血色,像是在阴湿处泡发了许久,皱巴巴地裹着凸起的颧骨,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漆漆的洞,浑浊灰暗的眼珠没有任何神采,却像长了定位一般,牢牢锁住屋内的我,半点都不肯错开。最让我头皮发麻、魂飞魄散的,是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咧开,扯出一道僵硬又诡异的弧度,没有笑意,只有浓浓的阴冷与怨毒,仿佛在静静欣赏我陷入绝境、惊慌失措的模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阴风顺着不知何时敞开的窗缝疯狂往里灌,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低声啜泣,吹得我浑身汗毛根根竖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是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老楼深处沉淀多年的腐朽霉味、泥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死死缠在鼻尖,呛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抑着所有动静。
我不敢呼吸,不敢眨眼,更不敢发出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双手死命攥着身下洗得发白的床单,指节绷得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我慌忙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稳住身体,生怕这一点点声音,会彻底激怒窗外的东西。
门外,那诡异的敲门声还在持续。
笃……笃……笃……
节奏慢得离谱,力道轻得近乎诡异,不像是正常人用拳头敲门,反倒像是一截干枯发脆的指骨,一下下轻轻蹭着老旧木门的板面,每一声都精准敲在我的心尖上,顺着耳膜钻进脑海,搅得我心神俱裂,头皮麻得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没过多久,那道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苍老声音,再次顺着门缝幽幽钻进来,黏腻又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小伙子,开开门吧……我就住在隔壁,出门忘带钥匙了,借你家电话打给家人,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你休息的……”
声音里裹着刻意装出来的温和,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森,怎么也掩饰不住。我浑身一哆嗦,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理智疯狂地敲响警钟——他在撒谎!
搬来之前,我特意在楼下跟仅剩的老街坊打听了整整两遍,这栋惠民旧楼早就没了人气,三楼的老夫妻半年前就搬去城里儿女家享清福,屋子一直锁着,积满灰尘;二楼、一楼只有两位独居老人,夜里八点就准时熄灯,从不串门,更不会在深夜找人借东西。
而四楼,左右两间屋子空置了大半年,门框上结满蛛网,地面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根本不可能住人。
整栋四楼,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活人租客。
那门外敲门的“邻居”是谁?窗外紧贴玻璃的惨白人脸,又是什么东西?
中介临走前那严肃到凝重的神情,还有一字一句叮嘱的三条夜规,此刻如同三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一条,每晚十点整之后,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什么声音,绝对不能打开阳台窗户,更不要好奇扒着窗户往外看。
第二条,深夜里要是听见楼道里有拖沓的脚步声、轻轻的敲门声,不要开门、不要回话、不要凑到猫眼上往外看,装作没人就行。
第三条,上下楼梯的时候,若是看见楼梯拐角蹲着个穿灰布旧褂的老头在抽烟,千万别停下,别对视他的眼睛,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别搭一句话。
我当初只当是老旧楼房流传的封建迷信,觉得中介小题大做,敷衍着点头答应,转头就没放在心上。只想着房租便宜,能省下一大笔开销,却万万没想到,这三条看似离谱的规矩,根本不是吓唬人的说辞,是住在这栋老宅里,唯一能保命的底线!是前人用性命换来的忠告!
而我,从阳台窗户被风吹开,我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刻,就已经破了第一条规矩。
一股浓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夹杂着无尽的恐惧,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若不是一时贪图便宜,若不是心存侥幸,我根本不会踏入这个阴森的牢笼,更不会把自己置于这般绝境。
可现在,后悔早已无用。
窗外的人脸依旧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嘴角的诡异笑容越发浓烈;门外的敲门声和诱哄声,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一遍遍折磨着我的神经。我缩在床头,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那股寒意从皮肤渗入骨头,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恐慌与无助,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
那温和的诱哄消失不见,苍老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怨毒,带着沉沉的戾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装了……我都看见你了……屋里亮着灯,你就在里面……快开门……”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浑身猛地一颤,差点脱口发出尖叫。
他真的看见我了!他知道我就在屋里,知道我在躲着他,知道我不敢开门!
敲门声瞬间变得急促,原本轻柔的指骨蹭门,变成了沉闷的叩击,力道越来越重,震得老旧木门微微晃动,门框上积攒多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再也坐不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关上阳台窗户!
窗户开着,窗外的东西就能一直盯着我,甚至可能随时破窗而入。只要把窗户锁死,至少能挡住一个威胁,我还有一线生机。
可我的双腿像灌了千斤铅,沉重得根本不听使唤,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拴在玻璃上的人脸上,怎么也挪不开。我生怕只要一转头,那张脸就会突然撞碎玻璃,扑到我面前。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墙壁一点点挪下床,双脚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脚底窜遍全身,激得我打了个冷颤。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阳台挪动,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声,盖过了门外的敲门声。
离阳台越近,那张人脸的细节就越清晰。干枯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褶皱,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脸颊上还有几块暗褐色的斑驳痕迹,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渍,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捂住了嘴。
就在我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即将碰到窗户推拉把手的瞬间,玻璃上的老人,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瘦削的手,指甲又长又黑,沾满污垢,隔着一层玻璃,轻轻对着窗面敲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吓得浑身一僵,指尖猛地缩回,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却半点不敢出声。额角、鬓角的冷汗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而窗外的老人,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咧得更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窝里,隐隐透出一丝得逞的恶意。
也就在这时,门外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停了。
突如其来的死寂,比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更让人恐惧,整个楼道安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叩门声,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只能听见我自己急促到失控的心跳声。
我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忐忑不安:他是走了,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事?
几秒后,那熟悉的拖沓脚步声再次响起,“刺啦……刺啦……”,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僵硬又缓慢,从我的家门口,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挪去。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离开了,可下一秒,我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脚步声,没有下楼,也没有走远,而是不偏不倚,停在了四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
中介的第三条规矩,再次疯狂回荡在脑海里:上下楼梯若是看见楼梯拐角蹲着穿灰布旧褂的老头抽烟,别停留,别对视,别搭话!
难道,那个传说中的灰褂老头,此刻就蹲在拐角处?
门外一个,窗外一个,楼梯拐角还藏着一个!我竟然被三只不明邪物,团团围在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无路可逃!
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眼神里只剩无尽的恐慌。我看着阳台玻璃上的人脸,又看向紧闭的房门,终于明白,这栋老楼根本不是普通的空置房,是藏着无数阴邪的凶宅!
窗外的老人缓缓向后退了半步,不再紧贴玻璃,却依旧站在巷口的黑暗里,牢牢锁定着我。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他的口型——你跑不掉的。
四个字,像诅咒一般,死死刻在我的心头。
我不敢再耽搁,鼓足毕生所有的勇气,猛地冲向阳台,伸手攥住窗户把手,用力向内拉。可窗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抵住,沉重无比,我使出浑身力气,都拉不动分毫。窗外的阴风越刮越猛,焦糊味越发浓重,那张人脸隐隐又朝着窗户靠近了几分。
我咬牙憋住一口气,双臂发力,猛地狠狠一拽——
“砰!”
窗户终于被彻底关上,我慌忙按下插销,将窗扇锁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的视线和阴风。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脱力般瘫着,以为终于能缓一口气。
可万万没想到,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我喘息未定的时候,房门的锁孔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咔嚓……咔嚓……”
像是生锈的钥匙,一点点插进锁孔,缓慢、滞涩,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浑身一僵,瞬间停止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房门。
整套房子的钥匙,只有我和中介有,中介办完合同就匆匆离开,神色慌张,根本不可能半夜折返。
那此刻,在外面用钥匙开门的,到底是什么?
锁孔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快,门外的东西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突然,转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了房门上!
“砰!”
老旧木门剧烈晃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缝隙里不断渗进浓重的纸钱焦糊味,和窗外的味道一模一样。
“砰!砰!砰!”
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重,门板渐渐向内凹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撞开。
我吓得连滚爬爬,躲到床后,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我看着摇摇欲坠的房门,听着越来越猛烈的撞击声,终于彻底醒悟。
门外的东西,从来就没走。
刚才的脚步声远去,只是伪装,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趁机开门闯进来。
我贪图便宜租下这间四楼老宅,从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成了这些阴邪的猎物。中介的三条夜规,我破了第一条,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这栋阴森旧楼,不是我的容身之所,是困住我的夺命囚笼。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木板碎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漆黑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缩在床后,满眼绝望,死死盯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房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门开了,我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