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过最糊涂、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一时贪图便宜,租下了老城区那栋废弃多年的惠民旧楼四楼单间。
那片老城区本就人烟稀少,而这栋旧楼更是出了名的阴森。外墙墙皮大块大块剥落,爬满发黑的藤蔓和青苔,楼体常年被周围的老树遮得严严实实,几乎照不进半点阳光。哪怕是盛夏正午走进楼道,都能扑面而来一股潮湿腐朽的寒气,冷得人后背发僵。
整栋楼早就没几户人家了,大多房子空置多年,楼道里安静得离谱,静到能清晰听见风穿过楼梯缝隙的呜咽声,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
我刚到这座城市打工,收入微薄,市区房租根本负担不起,找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房子,要么太贵,要么环境太差。直到中介给我推了这栋旧楼四楼的房源,房租低到离谱,几乎只有周边房价的一半,我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应去看房。
那天下午天色有点阴沉,刚走进楼道,感应灯就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好几盏灯早就坏了,一片漆黑。脚下的楼梯台阶布满灰尘,角落堆着杂乱的废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灰尘味混杂在一起的怪异气息。
带我看房的中介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上沉默寡言,脸色始终紧绷,眼神时不时躲闪着楼道深处,根本不敢多往黑暗里看一眼。
走到四楼房间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动作都透着几分仓促。等推开房门简单看完房间布局,我当场决定租下的时候,中介却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神情无比严肃,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得不像开玩笑。
“小伙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便宜是有原因的。你要是决定住进来,三条规矩必须刻在脑子里,一辈子都别破。守住规矩,就能安安稳稳住着;一旦打破,我也救不了你。”
我当时只当是老楼房流传下来的封建迷信,心里只觉得他小题大做,敷衍地点点头,让他尽管说,我记着就是。
中介盯着漆黑的楼道,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第一条,每晚十点整之后,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什么声音,绝对不能打开阳台窗户,更不要好奇扒着窗户往外看。”
“第二条,深夜里要是听见楼道里有拖沓的脚步声、轻轻的敲门声,记住,不要开门、不要回话、不要凑到猫眼上往外看,装作没人就行。”
“第三条,上下楼梯的时候,若是看见楼梯拐角蹲着个穿灰布旧褂的老头在抽烟,千万别停下,别对视他的眼睛,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别搭一句话。”
三条规矩,条条诡异,听得我心里莫名发毛,但还是没太当回事。只觉得都是老一辈吓唬人的说辞,签完租房合同,当天傍晚我就收拾行李搬了进来。
房间不大,一室格局,家具都是老式旧物件,落着一层薄灰。阳台正对着楼后一条狭窄的死巷,巷子两边杂草丛生,常年不见天光,阴沉沉的,一到傍晚就阴风阵阵,吹得窗户缝呜呜作响。
我简单打扫了一遍,整理好行李,就躺在床上玩手机打发时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外面街上的车流声、行人说话声渐渐变少,整栋旧楼也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躺着躺着,无意间瞟了一眼手机时间,赫然显示——晚上九点五十九分。
我没太在意,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就在时间跳到夜里十点整的那一瞬间。
怪事,开始了。
窗外所有的声音瞬间凭空消失。马路上的车流声、远处的夜市喧闹、风吹树叶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整栋旧楼陷入一种死寂到可怕的安静,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明明是夏天,房间里却凉得像是开了刺骨的冷风。
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了声音。
“刺啦……刺啦……”
是鞋底拖沓着水泥地面的声音,缓慢、沉重、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一步一顿,慢悠悠从一楼往上挪动,节奏均匀得诡异,每一声都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像是一步步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僵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那拖沓的脚步声不慌不忙,缓缓爬上二楼,又挪到三楼,最后,精准无比地停在了我的家门口。
就在脚步声停下的刹那,楼道里仅剩的那盏感应灯“啪”的一声灭了,四周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死寂笼罩着整个楼道,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紧紧攥着被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耳朵死死贴着房门,紧张到浑身发抖。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笃……”
“笃……”
“笃……”
轻轻的敲门声缓缓响起,力道极轻,不像是正常人用拳头敲门,反倒像是干枯的指骨一下下蹭着门板,节奏缓慢又均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敲门声一遍又一遍,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带着一种诡异的耐心。
紧接着,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木头般的苍老声音,顺着门缝幽幽地钻了进来,阴冷又带着几分幽怨:
“小伙子……开开门吧……我出门忘带钥匙了……能不能借你家电话打一下……就一小会儿……”
我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我提前打听清楚过,这栋旧楼本就没几户住户,三楼的老夫妻早就搬去儿女家了,隔壁两间屋子空置了大半年,积满灰尘根本没人住。整个四楼,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租客。
那门外的老人,到底是谁?
我死死咬住嘴唇,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千万不要出声,脑海里不停回荡着中介那三条警告,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恐惧里。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晚风毫无征兆地灌进房间。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阳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原本关得好好的阳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悄无声息地吹开了一条缝隙。
阴冷的风从缝隙里往里钻,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纸钱燃烧过的焦糊味。
我僵硬着身子,缓缓看向阳台窗外。
昏暗漆黑的夜色里,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老人脸庞,正紧紧贴在玻璃上。
他眼窝深陷,眼神浑浊空洞,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房间里的我,嘴角还缓缓咧开一抹僵硬又诡异的笑容。
而门外的敲门声,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响着。
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中介的三条规矩,从来不是迷信,不是吓唬人。
这栋四楼老宅里藏着的东西,
早就已经,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