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晚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那张图纸上标注的所有位置都复核完。

这三天里，她和沈述的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开口。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发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过去——虽然她每天都在心里说了好几遍。

周四下午，林晚把所有复核数据整理成表格，发到了项目群里。

发完不到五分钟，沈述在群里回了一条：“收到，谢谢林工。”

林工。

这两个字公事公办得让她心里发酸。

她盯着群聊里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几秒钟——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风景照，像是随手拍的一片天空，连滤镜都没加。

群里的消息继续往上刷，别人发的消息一条一条地顶上来，沈述那条很快就被淹没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

下午四点，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周珩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林晚，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周珩把文件递给她。

“张总那边的新项目，前期的概念方案，你来做。”

林晚接过来翻了一下，是一个小型艺术馆的项目，规模不大，但空间要求很复杂。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三，方案汇报。”周珩看着她说，“时间有点紧，你要觉得来不及，我可以分一部分给别人做。”

“不用，我可以。”

周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周末要加班的话，我给你带饭。”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林晚说完就转身回了工位。

她能感觉到周珩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陈思思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下面跟了一句：“姐姐你真是铁石心肠。”

林晚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打开新项目的资料，开始梳理设计条件。

周六上午，林晚九点就到了公司。

整层楼就她一个人，空调还没开，办公室里有点冷。她穿上放在椅子上的开衫，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电脑前开始拉模型。

手机放在鼠标旁边，屏幕朝上。

她发现自己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看一眼——不是看时间，是看有没有消息。

没有。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中午十二点，林晚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揉了揉胃，继续画。模型才搭了一半，这时候停下来她怕思路断了。

一点十分，她终于把主体体块拉完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把手机翻过来。

是沈述。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清楚了之后，忽然笑了。

照片拍的是一个外卖袋，放在一扇玻璃门上挂着——那扇玻璃门她太熟悉了，就是她们公司楼下的入口。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

公司楼下的人行道上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拍的角度是从下往上，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背景是玻璃门上贴着的公司logo。

他真的来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她打字问。

“看到你的灯亮着。”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的灯。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灯。

从她的工位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五层。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但沈述注意到了一一他在他的办公室里，能看到她的窗户。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了，像是一颗跳跳糖，不是剧烈的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工位？”她又问。

“你晚上加班的时候，百叶帘会放下来一半。别人都是全放或者全收。”

林晚看着这行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她多久？

她走下楼，拉开玻璃门，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沉甸甸的，纸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碗南瓜粥，一屉小笼包，一杯热豆浆。

全是热的。

粥还烫手，小笼包的面皮被蒸汽闷得微微发软，但吃起来刚好。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这顿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午饭。

吃完之后她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很好吃。多少钱？我转你。”

回复很快：“不用。”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给我点外卖。”

过了十几秒。

“因为你胃不好。”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胃不好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在工地上见面，她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好像确实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一下胃部的位置。

那是因为低血糖，不是因为胃病。

但他以为是胃不好。

他记住了，并且因为这个，在周六的中午，开车到她的公司楼下，把一份热的外卖挂在门上，然后离开，甚至没有上楼来见一面。

林晚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按了按眼睛，然后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

“沈述。”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做了这么多事，却不想让人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没有不想让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一些。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点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样。

“因为如果我上去了，可能就不想走了。”

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白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太傻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在哪儿？”

“公司。”

“你吃了吗？”

“还没。”

林晚站起来，拿起包，关了电脑，下楼。

她没有叫车，没有坐地铁，而是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拐角，红绿灯，窄巷子，那栋她看过无数次的办公楼。

她站在楼下，抬起头，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百叶帘放下来一半。

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第四章

林晚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那张图纸上标注的所有位置都复核完。

这三天里，她和沈述的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开口。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发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过去——虽然她每天都在心里说了好几遍。

周四下午，林晚把所有复核数据整理成表格，发到了项目群里。

发完不到五分钟，沈述在群里回了一条：“收到，谢谢林工。”

林工。

这两个字公事公办得让她心里发酸。

她盯着群聊里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几秒钟——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风景照，像是随手拍的一片天空，连滤镜都没加。

群里的消息继续往上刷，别人发的消息一条一条地顶上来，沈述那条很快就被淹没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

下午四点，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周珩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林晚，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周珩把文件递给她。

“张总那边的新项目，前期的概念方案，你来做。”

林晚接过来翻了一下，是一个小型艺术馆的项目，规模不大，但空间要求很复杂。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三，方案汇报。”周珩看着她说，“时间有点紧，你要觉得来不及，我可以分一部分给别人做。”

“不用，我可以。”

周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周末要加班的话，我给你带饭。”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林晚说完就转身回了工位。

她能感觉到周珩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陈思思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下面跟了一句：“姐姐你真是铁石心肠。”

林晚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打开新项目的资料，开始梳理设计条件。

周六上午，林晚九点就到了公司。

整层楼就她一个人，空调还没开，办公室里有点冷。她穿上放在椅子上的开衫，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电脑前开始拉模型。

手机放在鼠标旁边，屏幕朝上。

她发现自己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看一眼——不是看时间，是看有没有消息。

没有。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中午十二点，林晚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揉了揉胃，继续画。模型才搭了一半，这时候停下来她怕思路断了。

一点十分，她终于把主体体块拉完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把手机翻过来。

是沈述。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清楚了之后，忽然笑了。

照片拍的是一个外卖袋，放在一扇玻璃门上挂着——那扇玻璃门她太熟悉了，就是她们公司楼下的入口。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

公司楼下的人行道上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拍的角度是从下往上，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背景是玻璃门上贴着的公司logo。

他真的来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她打字问。

“看到你的灯亮着。”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的灯。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灯。

从她的工位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五层。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但沈述注意到了一一他在他的办公室里，能看到她的窗户。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了，像是一颗跳跳糖，不是剧烈的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工位？”她又问。

“你晚上加班的时候，百叶帘会放下来一半。别人都是全放或者全收。”

林晚看着这行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她多久？

她走下楼，拉开玻璃门，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沉甸甸的，纸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碗南瓜粥，一屉小笼包，一杯热豆浆。

全是热的。

粥还烫手，小笼包的面皮被蒸汽闷得微微发软，但吃起来刚好。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这顿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午饭。

吃完之后她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很好吃。多少钱？我转你。”

回复很快：“不用。”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给我点外卖。”

过了十几秒。

“因为你胃不好。”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胃不好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在工地上见面，她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好像确实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一下胃部的位置。

那是因为低血糖，不是因为胃病。

但他以为是胃不好。

他记住了，并且因为这个，在周六的中午，开车到她的公司楼下，把一份热的外卖挂在门上，然后离开，甚至没有上楼来见一面。

林晚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按了按眼睛，然后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

“沈述。”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做了这么多事，却不想让人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没有不想让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一些。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点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样。

“因为如果我上去了，可能就不想走了。”

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白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太傻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在哪儿？”

“公司。”

“你吃了吗？”

“还没。”

林晚站起来，拿起包，关了电脑，下楼。

她没有叫车，没有坐地铁，而是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拐角，红绿灯，窄巷子，那栋她看过无数次的办公楼。

她站在楼下，抬起头，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百叶帘放下来一半。

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第四章

林晚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那张图纸上标注的所有位置都复核完。

这三天里，她和沈述的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开口。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总不能无缘无故发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过去——虽然她每天都在心里说了好几遍。

周四下午，林晚把所有复核数据整理成表格，发到了项目群里。

发完不到五分钟，沈述在群里回了一条：“收到，谢谢林工。”

林工。

这两个字公事公办得让她心里发酸。

她盯着群聊里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几秒钟——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风景照，像是随手拍的一片天空，连滤镜都没加。

群里的消息继续往上刷，别人发的消息一条一条地顶上来，沈述那条很快就被淹没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

下午四点，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周珩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林晚，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周珩把文件递给她。

“张总那边的新项目，前期的概念方案，你来做。”

林晚接过来翻了一下，是一个小型艺术馆的项目，规模不大，但空间要求很复杂。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三，方案汇报。”周珩看着她说，“时间有点紧，你要觉得来不及，我可以分一部分给别人做。”

“不用，我可以。”

周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周末要加班的话，我给你带饭。”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林晚说完就转身回了工位。

她能感觉到周珩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陈思思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下面跟了一句：“姐姐你真是铁石心肠。”

林晚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打开新项目的资料，开始梳理设计条件。

周六上午，林晚九点就到了公司。

整层楼就她一个人，空调还没开，办公室里有点冷。她穿上放在椅子上的开衫，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电脑前开始拉模型。

手机放在鼠标旁边，屏幕朝上。

她发现自己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看一眼——不是看时间，是看有没有消息。

没有。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中午十二点，林晚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揉了揉胃，继续画。模型才搭了一半，这时候停下来她怕思路断了。

一点十分，她终于把主体体块拉完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把手机翻过来。

是沈述。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清楚了之后，忽然笑了。

照片拍的是一个外卖袋，放在一扇玻璃门上挂着——那扇玻璃门她太熟悉了，就是她们公司楼下的入口。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

公司楼下的人行道上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拍的角度是从下往上，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背景是玻璃门上贴着的公司logo。

他真的来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她打字问。

“看到你的灯亮着。”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的灯。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灯。

从她的工位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五层。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但沈述注意到了一一他在他的办公室里，能看到她的窗户。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了，像是一颗跳跳糖，不是剧烈的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工位？”她又问。

“你晚上加班的时候，百叶帘会放下来一半。别人都是全放或者全收。”

林晚看着这行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她多久？

她走下楼，拉开玻璃门，外卖袋挂在门把手上，沉甸甸的，纸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碗南瓜粥，一屉小笼包，一杯热豆浆。

全是热的。

粥还烫手，小笼包的面皮被蒸汽闷得微微发软，但吃起来刚好。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这顿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午饭。

吃完之后她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很好吃。多少钱？我转你。”

回复很快：“不用。”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给我点外卖。”

过了十几秒。

“因为你胃不好。”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胃不好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在工地上见面，她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好像确实下意识地用手按了一下胃部的位置。

那是因为低血糖，不是因为胃病。

但他以为是胃不好。

他记住了，并且因为这个，在周六的中午，开车到她的公司楼下，把一份热的外卖挂在门上，然后离开，甚至没有上楼来见一面。

林晚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按了按眼睛，然后给沈述发了一条消息。

“沈述。”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做了这么多事，却不想让人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没有不想让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一些。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点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样。

“因为如果我上去了，可能就不想走了。”

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她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白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太傻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你在哪儿？”

“公司。”

“你吃了吗？”

“还没。”

林晚站起来，拿起包，关了电脑，下楼。

她没有叫车，没有坐地铁，而是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拐角，红绿灯，窄巷子，那栋她看过无数次的办公楼。

她站在楼下，抬起头，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百叶帘放下来一半。

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