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王朝,永安七年,春。
太医署后院里,姜晚棠正蹲在药圃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株刚冒出嫩芽的雪见草。
"小姐,您快别蹲了,一会儿又要腰疼。" 丫鬟青禾从廊下跑来,手里捧着件鹅黄色的襦裙,"太后那边传话了,今日申时召您进宫诊脉。"
姜晚棠拍拍裙角上的泥土,笑得眉眼弯弯:"知道了,不就是给太后请个平安脉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青禾嘟囔:"您倒是轻松,这可是太后头一回点名要太医署的女医官,老爷紧张得昨晚都没睡好。"
"爹就是想太多。" 姜晚棠站起身,拍了拍手,接过裙子往屋里走,"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申时三刻,姜晚棠随太监进了宫。
太后住在慈宁宫,一路上她低着头跟在太监身后,穿过重重宫门。春日的皇宫繁花似锦,她却没心思欣赏——这是她第一次以医官身份进宫,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到了慈宁宫,太监让她在偏殿候着,说太后还在午憩。
姜晚棠乖乖等着,等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来传召。她坐得腿都麻了,便起身在偏殿里走动,想活动活动筋骨。
偏殿里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几上摆着几卷书。她随手翻了翻,发现都是些医书,便来了兴致,正看得入神,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慌忙放下书,转身想回座位,却因脚步太急,一头撞上了门框。
"哎哟——"
她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再抬头一看,脚步声是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她怕被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下意识往旁边一闪,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钻了进去。
门一关,她才松了口气,揉着额头靠在门上。
"谁让你进来的?"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姜晚棠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书房,紫檀木书案后,一个男人正抬眸看她。他身着玄色锦袍,眉眼冷峻,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姜晚棠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闯进不该进的地方了。
"我……我走错了。" 她小声说,转身就要退出去。
"站住。"
沈砚辞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她捂着额头的手上,那里已经红了一小块。
"宫里规矩,擅闯摄政王书房,按律当杖责二十。"
姜晚棠的脸"唰"地白了。
摄政王?她闯进了摄政王的书房?!
她"扑通"一声跪下:"王爷饶命!民女是太医署的医官,奉旨来为太后诊脉,在此等候时走错了路,绝非有意冒犯!"
沈砚辞看着她跪在地上,小脸煞白,额头上还红着,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本该让人把她拖出去,可鬼使神差地,开口却是——
"抬起头来。"
姜晚棠颤巍巍地抬头,对上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头去。
"叫什么名字?"
"姜……姜晚棠。"
"姜太医的女儿?"
"是。"
沈砚辞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是太医之女,本王近日有些头疼,你便先为本王诊脉,诊得好,方才的事便算了。"
姜晚棠愣住了。
这……这是让她给摄政王看病?
她一个刚入太医署没多久的小医官,连太后都还没见到,就要先给当朝最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诊脉?
可她不敢拒绝。
"是……是,民女遵命。"
她颤着手上前,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沈砚辞的腕脉。
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她能感觉到他腕骨分明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脉象。
半晌,她收回手,小声道:"王爷的脉象弦而有力,略带浮数,是……肝火旺盛,思虑过度所致。建议王爷少熬夜,少饮酒,保持心绪平和,再开一副清肝泻火的方子,三剂便可缓解。"
沈砚辞挑了挑眉。
他这头疼的毛病,宫里太医看了不下十回,开的方子一大堆,却没一个说中他真正病因的。
这小医官,倒是有些本事。
"你倒是敢说。" 他淡淡道,"本王如何思虑过度?"
姜晚棠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民女不敢妄言……只是脉象如此,还请王爷……少动怒。"
少动怒。
沈砚辞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头疼似乎真的轻了些。
"罢了。" 他站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你且退下吧。明日午时,来书房为本王送药。"
姜晚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门外突然进来的侍卫"请"了出去。
她站在摄政王府的回廊上,春风拂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