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拉回眼前,床榻上的寄灵,在冷水的压制下,体内的鲛性渐渐平复,脸上的潮红褪去,眼底的猩红也消散了不少。
我让人抬来巨大的浴桶,注满冷水,寄灵的鱼尾触碰着凉水,周身的躁动彻底平息下来,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我走上前,伸手想要解开他手腕上的锁链,却发现锁链紧锁,根本无法打开。
寄灵看着我忙碌的身影,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疑惑:“你不怕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到浴桶边,目光落在他那条泛着珠光的鱼尾上。
鱼尾覆盖着细密的银蓝色鳞片,在微光下熠熠生辉,纹路精致,美得惊心动魄。
我前世便是海洋生物驯养师,对这样的鲛人鱼尾,本就有着天生的亲近感,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上去。
指尖刚触碰到鳞片,便感觉到身下的鱼尾轻轻一颤,每一片鳞片都微微颤动,仿佛被触碰到了软肋。
我猛然想起,鲛人鱼尾最为敏感,万万不可随意触碰。
可还不等我收回手,寄灵的鱼尾猛地一扬,瞬间将我卷入他的怀中。
我的双手被迫举起,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胸膛,动弹不得。
寄灵低头,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我,目光复杂,有暴戾,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本王早已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更不要触碰。”他咬牙开口,语气中带着极力的克制。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伸手再次抚上他的脸颊,语气坚定:“我既然奉旨嫁给王爷,便是王爷的人,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话音落下,寄灵周身气息骤变,体内力量暴涨,只听“砰”的一声,束缚他多年的锁链,瞬间被震断。
原来,他一直都是自己将自己锁住,刻意压制着体内的鲛灵。
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我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警惕,眼神再次变得凶狠:“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奸细?接近本王,有何目的?”
我被掐得呼吸不畅,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忍不住落在他的手臂上。
“我在相府,爹不疼,无母依靠,后母虐待,庶妹加害,身上伤痕累累,无人可依,无力自保,我嫁给王爷,只为求一条生路,别无他求!”
我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深浅不一的伤痕,有鞭打留下的疤痕,有掐拧留下的淤青,触目惊心。
我垂下眼眸,低声啜泣,将原主的委屈与自己的处境,尽数道出:“三王爷与我妹妹私通,背叛于我,我若不主动退婚,早晚也会被他们害死。王爷是我唯一的退路,我只想活下去。”
寄灵看着我手臂上的伤痕,听着我的哭诉,掐着我脖颈的手,渐渐松开,眼神从凶狠,慢慢变得平静,甚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下意识地拉过我的手臂,低下头,轻轻舔舐着我手臂上的疤痕。
温热的触感划过肌肤,神奇的是,那些陈旧的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淡化,最终彻底消失,肌肤恢复光滑细腻。
我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鲛人竟有如此治愈的能力,我这一次,当真是捡到宝了。
那晚,我没有离开,躺在他的身侧睡下。
寄灵没有再驱赶我,只是用他温热的鱼尾,轻轻将我圈在怀中,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自此,我便在七王府住了下来,日子过得比在相府自在百倍。
我每日亲自下厨,为寄灵准备三餐,悉心照料他的起居。
听闻鲛人喜食鲜活鱼虾,我特意让人准备了新鲜的活鱼,送到他面前,可他却看都不看,尽数让人撤下。
我这才发觉,这位鲛人王爷,并非如同传闻那般茹毛饮血,反倒有着极高的品性。
除了大婚第一晚,我与他同床而眠,之后我便住在他寝宫的偏殿。
可我每每贪恋他怀中的温暖与安全感,总会半夜偷偷爬上他的床,有时会被他用鱼尾轻轻丢出去,有时,他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依偎在他身边。
我从未见过他起身下床,心中一直好奇,他这般模样,究竟能不能化作双腿,正常行走。
他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周身寒气萦绕,安静得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
京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皇宫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丞相府因犯下重罪,父亲被削职贬谪,相府彻底败落。
朝云机关算尽,最终也没能如愿嫁给寄渊,反倒成了京城的笑柄。
每每想到,若没有那场落水,没有穿越而来的我,我便不会遇见寄灵,不会拥有如今安稳的生活,心中便满是唏嘘。
冬日严寒,寄灵的状态愈发不好,变得慵懒嗜睡,体温也比平日更低,鱼尾常常不自觉地蹭着床柱,似乎在忍受着难言的痒意与不适。
我心中清楚,这鲛人怕不是畏寒!
我忙着为他准备御寒的衣物,四处找寻温补的食材,想要为他调理身体。
可就在我忙碌之际,一群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侍卫,猛地冲进七王府,神色冷峻。
“皇上口谕,七王爷寄灵身藏鲛灵,乃世间妖邪,祸乱朝纲,即刻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侍卫们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推开,手持利刃,直奔寄灵的寝宫而去。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阻拦,却被侍卫狠狠推倒在地。
可当众人冲进寝宫时,床榻之上早已没了寄灵的身影,空荡荡的寝殿,只剩下残留的淡淡海水气息。
他,凭空消失了。
一夜之间,偌大的七王府,只剩下我孤身一人,再也没有那个用鱼尾圈着我,给我安全感的鲛人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