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瞳孔骤缩,周身灵力瞬间绷紧,紫衣下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抬眼望去,只见花园的雨幕中,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白长袍,不染半点尘埃。
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他手中没有伞,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雨丝挡在身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清冽而尊贵。
是龙神寄灵。
武拾光的心脏,猛地一缩。
恨意、杀意、戾气,瞬间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百年的执念,百年的追寻,此刻就站在他眼前。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他心头竟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在悄然松动。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雨丝纷飞,火光朦胧中,武拾光看清了他的脸。
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一双眼眸清澈如琉璃,却又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孤寂。
明明是少年模样,眼神里却有着万年的沉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
这就是龙神?
不是想象中威严暴戾、冷酷无情的模样,反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可武拾光不会被表象迷惑。
他清楚地记得,蛟族灭门那日,漫天的龙息与杀意,那是属于至高龙神的威压,是眼前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最残忍的灵魂。
“你是……”寄灵开口,声音清越,像玉石相击,带着一丝疑惑,“画皮法师,武拾光?”
武拾光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冷得像冰:“龙神大人,倒是好记性。”
他刻意加重“龙神”二字,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寄灵却像是没察觉他的敌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腕间的佛珠上,眸色微变,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武法师来此,也是为了韦府的挖心案?”
寄灵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分神祇的架子。
“与你无关。”
武拾光冷冷道,转身便要走。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场出手。
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龙神抗衡,贸然动手,只会自取灭亡。
“等等。”
寄灵叫住他,“此妖非同寻常,与无相月有关,更牵扯龙神之力,武法师,你若执意插手,恐有性命之忧。”
武拾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龙神大人是在关心我?还是怕我坏了你的事?”
寄灵看着他,眸色沉静:“我只是不想你白白送命。”
他的眼神太过纯粹,太过真诚,没有半分虚假,让武拾光心头的恨意,竟莫名滞了一瞬。
这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武拾光不再理会,拂袖离去,紫衣消失在雨幕之中。
寄灵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清澈的眼眸渐渐暗沉下来,露出与少年外表不符的沧桑与悲悯。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螭吻的残魂。
真正的龙神,从来不是寄灵。
寄灵只是他用自身残魂与赤狐之灵,塑造的傀儡替身。
而武拾光……
寄灵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紫衣背影消失的方向,眸中满是复杂的痛楚。
那是他的转世真身。
是他为了镇压九婴、守护三界,布下千年大局,亲手送入轮回的,自己的魂与骨。
百年前蛟族灭门,从来不是他的命令。
他护了他百年,瞒了他百年,却终究,还是让他带着最深的恨意,来到了自己面前。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寄灵的白衣,也打湿了他眼底的孤寂。
螭吻的残魂在心底叹息:
拾光,我的拾光……
你恨我吧。
只要你能活着,恨我一辈子,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