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如墨,武拾光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韦府的朱红门外。
雨丝斜斜打在伞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却沾不湿他周身半寸。
他是洛安城里小有名气的画皮法师,一手画皮术出神入化,能绘人皮、画妖形,更能以符箓锁妖,寻常精怪见了他,都要绕道三尺。
可没人知道,这双能绘尽世间百态的手,曾沾满蛟族的血,不是他的罪,是他亲眼目睹的全族覆灭的惨状。
百年前,蛟族聚居的苍渊被血洗,火光映红了整片水域,养父母护着他躲进密洞,用身躯挡住斩龙刀的寒光。
他在黑暗中听着亲人的哀嚎渐渐沉寂,指尖攥紧的,是养父母临终前塞给他的、一枚带着龙鳞温度的佛珠。
那佛珠上,刻着一个“螭”字。
后来他才知,那是龙神螭吻的印记。
是龙神,下令屠了他的蛟族。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武拾光心头百年。
他隐姓埋名,学画皮、修法术、查线索,只为有朝一日,能斩下龙神的头颅,祭奠苍渊里的万千亡魂。
“武法师,府里有请。”
韦府管家撑着伞走来,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
近来韦府频发怪事,丫鬟无故失踪,夜里常有凄厉哭声,府中人心惶惶,才特意请了他来。
武拾光颔首,收伞踏入韦府。
雨幕在他身后合拢,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繁华人间隔离开。
他步履沉稳,紫衣扫过青石板,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水痕,周身气息冷冽,如寒潭深水,望不见底。
府内庭院幽深,草木在雨中显得格外凄清。
武拾光目光扫过廊下悬挂的灯笼,火光摇曳,映出他清俊却淡漠的脸。
他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只是那双眼睛里,永远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藏着百年的孤寂与恨意。
“武法师,这边请。”
管家引着他往内院走,低声道:“昨夜西跨院又出事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死在了花园的假山后,心口破了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心。”
武拾光眸色微沉:“可有妖气?”
“浓得很!”
管家打了个寒颤,“法师您神通广大,一定要救救我们啊,这府里怕是藏着极凶的妖物。”
武拾光没应声,脚步未停。
他指尖微动,袖中一张画着镇妖符的黄纸悄然浮现,符纸之上,朱砂绘的龙纹若隐若现,那是他用自身精血所画,专克龙族与大妖。
他要找的,从来不是韦府的小妖。
近日洛安城暗流涌动,无相月的妖,侍鳞宗的人,都在此地聚集,而这一切的中心,都指向一个人,当代龙神,寄灵。
传闻寄灵是螭吻的转世,坐镇龙神庙百年,执掌龙神之力。
武拾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佛珠温热,与他血脉隐隐相连,可他只觉得讽刺。
这承载着龙族气息的物件,却是他仇人的印记。
他要杀的,就是这位高高在上的龙神。
穿过回廊,刚到花园入口,便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清冷,圣洁,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像雪山之巅的千年积雪,又像深海之下的万古寒玉。
这气息是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