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藏于人心……”陆景渊指尖抚过那张残破的纸,青金色的灵力扫过纸面,却没能让字迹显露出更多线索。纸页边缘泛着黑褐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渍浸泡过,凑近了闻,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与镇魂令渗出的黑血气味如出一辙。
沈砚秋将镇魂令握紧,令牌裂开的缝隙中隐约有银光流转,那是镇山龙龙魂残留的气息。她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发烫,低头时竟看见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幅陌生的地图,地图中央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市”字,周围标注的山脉走向,竟与昆仑墟外围的乱葬岗完全吻合。
“这是……鬼市的位置?”守山灵狐的首领凑过来,鼻尖动了动,“奇怪,乱葬岗那地方阴气重得很,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市集。而且这地图上的路径,像是用活人骨血画的,怨气重得能凝出水来。”
它话音刚落,归墟谷的忘忧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半粉半白的花瓣朝着乱葬岗的方向倾斜,花瓣上的太极图案明暗不定,像是在发出警告。陆景渊左臂的忘忧花印记也跟着发烫,印记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在皮肤上晕开青金色的纹路——那是镇山龙在示警。
“去看看。”沈砚秋当机立断,镇魂令上的地图正在逐渐淡化,“初代镇魂者特意留下线索,那里一定藏着关于‘人心混沌’的答案。”
两人跟着地图的指引走向乱葬岗时,天色已近黄昏。昆仑墟的落日本该是金红色的,此刻却被一层灰雾笼罩,光线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诡异的青紫色。沿途的冰棱都冻着扭曲的影子,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影子并非树木或岩石的投影,而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细看之下,竟与之前被混沌之气吞噬的修士面容一模一样。
“这些是……被吞噬者的残念?”陆景渊挥剑斩断一根冰棱,冰棱碎裂的瞬间,人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但奇怪的是,黑烟并没有彻底散去,而是像有生命般,朝着乱葬岗的方向飘去。
沈砚秋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雪地上的脚印。那些脚印很大,像是某种四足兽留下的,却在中途突然变成了人类的足迹,足尖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heel 处却深深陷进雪里,像是被人拖拽着倒退而行。更诡异的是,脚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霜,用镇魂血触碰时,黑霜竟化作了细小的骨头渣。
“是蚀骨鸟的踪迹。”沈砚秋指尖的镇魂血泛起红光,“但这足迹不对劲,像是……有人在模仿它的气息。”
话音未落,前方的乱葬岗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那声音细碎而诡异,夹杂在呼啸的寒风里,像是无数只手在摇晃锁链。原本散落的坟包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散发出与混沌之气相似的腐味。
“小心!”陆景渊将沈砚秋护在身后,长剑直指前方。那些洞口里陆续爬出人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昆仑墟的修士,有长安城里的百姓,甚至还有灵狐族的幼崽——但他们的脸都被一层白雾笼罩着,只能看到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惊人,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划开的。
“来买东西吗?”最前面的人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这里什么都有哦……权力、寿命、别人的命格……只要你肯用‘心’来换。”
它伸出手,掌心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缠绕着黑色的丝线,每跳动一下,丝线上便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沈砚秋看清其中一个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沈府的一个远房表亲,三个月前说要去昆仑墟历练,从此杳无音信。
“这是……人心所化的交易?”陆景渊的剑开始震颤,青金色的剑气中混入了一丝黑气,“这些人不是被混沌吞噬了,是主动把心交了出去!”
“主动交出?”沈砚秋难以置信,镇魂令突然剧烈震动,令牌缝隙中飞出一缕银光,落在最前面的人影身上。银光散去后,那人影脸上的白雾渐渐消散,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是之前在长安玄武池边,被蚀骨鸟黑雾困住的一位老妇人。
“是你?”沈砚秋记得她,当时是灵狐族用狐火救了她,她还握着一串平安绳,说是要给远在边关的儿子求平安。
老妇人咧嘴笑着,红光从她眼中溢出来,顺着皱纹流淌:“是啊,小姑娘。我用十年阳寿换了儿子平安归来,你看,多划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平安”二字,字迹却在慢慢变得模糊,“只是这平安……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话音刚落,老妇人的身体突然开始透明化,掌心的心脏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乱葬岗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牌坊,牌坊上写着“鬼市”二字,字体扭曲如蛇,笔画间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锁链尽头拴着无数颗跳动的心脏,每一颗都在发出微弱的呜咽。
“进去看看。”陆景渊压低声音,左臂的忘忧花印记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牌坊后面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与镇山龙骨架被混沌吞噬时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鬼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两旁的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用修士指骨串成的手链,用灵狐尾毛织成的斗篷,甚至还有用镇魂者血液画的符纸。摊主们都和外面的人影一样,脸被白雾笼罩,只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红光,反而透着一种麻木的灰败。
“想要换什么?”一个摊主突然开口,他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却能映照出人的影子。沈砚秋无意中瞥见镜中自己的影子,竟发现影子的胸口处有一个黑洞,黑洞里隐约能看到混沌之主的人脸。
她猛地后退一步,镇魂令发出嗡鸣,镜中的黑洞瞬间消失。摊主发出一阵刺耳的笑:“怕了?每个人心里都有洞的,填不上,就会被混沌钻空子哦。”
陆景渊长剑指向摊主:“你是谁?这鬼市到底是什么地方?”
摊主缓缓抬起头,白雾散去,露出一张年轻修士的脸——正是之前在归墟谷被混沌之气吞噬的陆家子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机械地重复着:“我是交易人。这里是人心的缺口,用你最想要的,换你最不想要的……很公平。”
“公平?”沈砚秋冷笑,“用良知换私欲,用真情换捷径,这叫公平?”
“不然呢?”另一个摊位的摊主接口了,她是长安城里的一个绣娘,沈砚秋在朱雀大街见过她,当时她正哭着说女儿被蚀骨鸟的黑雾卷走了。此刻她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肚兜,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我用对女儿的思念换了忘记她的能力,现在睡得可香了。”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初代镇魂者那句话的意思——混沌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它不一定要化作黑雾或骨架,只要人心有贪念、有恐惧、有不愿面对的执念,它就能找到滋生的缝隙。
就在这时,鬼市深处传来一阵钟鸣。所有摊主都停下了动作,朝着钟鸣的方向跪拜下去。陆景渊和沈砚秋对视一眼,悄悄跟了过去。
钟鸣来自一座阁楼,阁楼的匾额上写着“心当铺”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锁链的守卫,他们的脸完全被黑雾笼罩,锁链拖过地面,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与之前在雪地上看到的、模仿蚀骨鸟的足迹一模一样。
“是有人在操控这些人。”陆景渊压低声音,青金色的灵力顺着锁链蔓延过去,却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被弹了回来,“这黑雾里有镇魂者的血脉气息,很淡,但确实有。”
沈砚秋突然想起镇魂令里的初代镇魂者残魂,她将令牌贴在眉心,轻声道:“前辈,这里是不是与你有关?”
令牌微微发烫,一道微弱的红光从令牌中溢出,在她眼前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千年前,初代镇魂者站在这座阁楼前,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沾着黑色的血。他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守界人的服饰,脸却被红光遮挡,看不清样貌。
画面消失时,沈砚秋听见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用我的骨血……镇住人心之混沌……若有朝一日……血光重现……便是……破局之时……”
破局之时?
她还想再问,阁楼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走了出来,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下,只能看到一双苍白的手,手里把玩着一串手链——正是用修士指骨串成的那种。
“来了两位稀客。”人影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戏谑,“守界人的龙血,镇魂者的骨血……真是完美的‘祭品’啊。”
他抬手一挥,阁楼周围突然亮起黑色的符文,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陆景渊和沈砚秋困在其中。阵法启动的瞬间,两人同时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开始紊乱,陆景渊左臂的忘忧花印记渗出鲜血,沈砚秋手中的镇魂令缝隙扩大,露出里面闪烁的银光——镇山龙的龙魂似乎在惧怕这阵法。
“别挣扎了。”人影轻笑,“这是用初代镇魂者的骨血布下的‘锁心阵’,专门克制你们这种身负‘源’之力的人。”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陆景渊有三分相似的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家的弃子,陆沉。也是这座鬼市的主人。”
陆景渊瞳孔骤缩:“陆家弃子?不可能,陆家的族谱上从未有过这号人物!”
“族谱?”陆沉笑得更冷了,“那些老东西怎么会承认我?毕竟我娘是被他们亲手扔进乱葬岗的,就因为她怀我的时候,被混沌之气沾到了一点边。”他指尖划过指骨手链,“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了更好的家人——所有愿意把心交给我的人,都是我的家人。”
沈砚秋突然注意到,陆沉的脖颈处有一道淡青色的印记,形状竟与镇山龙的龙角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