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轰鸣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头巨兽在地下咆哮。昆仑墟的山石顺着震动的轨迹滚落,砸在漩涡边缘便被瞬间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沈砚秋扶着陆景渊站起身,腕间的光链突然指向漩涡中心,发出急促的嗡鸣:“它在吸走生机之核的力量!刚才的光芒不是消失了,是被拽进漩涡里了!”
陆景渊左臂的忘忧花印记也在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烈。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生机正在飞速流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血脉里硬生生抽走。
“往那边去!”他拽着沈砚秋往归墟谷跑,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陆承宇根本不是为了融合煞心,他是想用煞心和玉佩做钥匙,打开这个漩涡!”
两人冲到忘忧花海边缘时,漩涡已经扩大到数十丈宽。原本开满忘忧花的谷地彻底塌陷,露出底下盘旋的黑色气流,气流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生机之核被撕碎的碎片。
“它们在挣扎。”沈砚秋指着光点,声音发颤,“生机之核在抵抗被吞噬。”
陆景渊突然注意到漩涡边缘漂浮着些东西。那是些残破的竹简,被黑气缠绕着,偶尔会露出上面刻着的字迹。他伸手想去抓,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得一个趔趄。
“小心!”沈砚秋死死拉住他,光链甩出红光缠住最近的一根竹简,猛地往回拽。
竹简挣脱黑气的瞬间,上面的字迹突然亮起。那是陆家族谱里记载过的上古文字,沈砚秋的镇魂血恰好能解读:“……归墟之下,有界渊。渊底锁混沌,以生机为链,守界人为栓……”
“界渊?”陆景渊心头一震,“难道这漩涡下面是界渊?”
他想起族中秘录里的记载。三百年前初代守界人与墨渊决战时,曾意外劈开了昆仑墟的地层,露出底下连接着混沌之地的深渊,也就是界渊。后来他们用生机之核和无数守界人的骨血,才勉强将界渊封印。
“陆承宇的目标是界渊!”沈砚秋突然明白过来,“煞心本源只是封印的一部分,他毁掉生机之核,就是为了彻底打开界渊的封印!”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渗出粘稠的灰色液体,滴落在地上便腐蚀出冒着白烟的深坑。更可怕的是,缝隙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啃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爬。
“快走!封印要彻底碎了!”陆景渊拉着沈砚秋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们的影子正被漩涡一点点拉长,拖向那道不断扩大的缝隙。
“是混沌之力!”沈砚秋的光链剧烈闪烁,却挡不住影子被拉扯的力量,“它在同化我们的影子,只要影子被拖进去,我们的身体也会被拽进界渊!”
陆景渊左臂的忘忧花印记突然爆发出强光,青金色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到地面,在他们脚下形成一朵巨大的花形结界。影子被结界挡住,不再被漩涡拉扯,但结界的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撑不了多久。”陆景渊看着花瓣上不断蔓延的裂纹,“得想办法重新封印界渊。”
沈砚秋突然指向那些漂浮的竹简:“上面肯定有办法!守山灵狐的骸骨埋在这里,这些竹简说不定是她们记录的封印之法!”
陆景渊点头,凝聚起最后的青金色力量,将其化作一道长鞭,卷向离得最近的几捆竹简。长鞭穿过黑气,精准地缠住竹简,正要往回拉时,漩涡中心的缝隙里突然伸出一只布满眼睛的手,抓住了竹简。
那只手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色,上面镶嵌着无数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被它抓住的竹简瞬间变得焦黑,上面的字迹化作黑烟消散。
“那是什么……”沈砚秋的声音带着恐惧。
“混沌之影。”陆景渊的脸色凝重,“界渊里的混沌之力凝聚成的怪物,以生灵的影子为食。”
更多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向那些漂浮的竹简。转眼间,又有好几捆竹简被撕碎,化作黑烟。剩下的竹简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被全部毁掉。
“我去拿竹简!”沈砚秋突然挣脱陆景渊的手,光链缠绕在手腕上,化作一道红光冲向漩涡,“你守住结界!”
“砚秋!”陆景渊想拉住她,却被突然增强的吸力拽得向前踉跄。结界的花瓣“咔嚓”一声裂开一大道缝隙,一只混沌之影的手从缝隙里伸了进来,抓向他的脚踝。
陆景渊挥拳砸向那只手,青金色的力量与灰色的皮肤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那只手被打得缩回缝隙,但他的拳头也被腐蚀出一个血洞,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另一边,沈砚秋已经冲到了竹简附近。她的光链化作一张大网,将剩下的竹简全部罩住,正要往回退时,漩涡中心突然掀起一股灰色的巨浪,巨浪顶端站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与沈砚秋相似的红衣,长发飘散在灰色的气流中,面容却被一层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但沈砚秋一眼就认出了她手腕上的光链——那是她母亲的光链!
“妈?”沈砚秋的动作顿住了,光链的光芒也随之减弱。
红衣人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沈砚秋身后的漩涡缝隙。那里正有无数只混沌之影的手伸出来,悄无声息地围向她。
“小心身后!”陆景渊的嘶吼声穿透巨浪传来。
沈砚秋猛地回头,看到那些布满眼睛的手已经近在咫尺。她慌忙催动光链,红光暴涨,将靠近的手全部震退,但自己也被巨浪掀飞,朝着漩涡中心坠去。
就在她即将落入缝隙的瞬间,红衣人影突然动了。她伸出手,抓住了沈砚秋的光链,将她往回拉。雾气笼罩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焦急的表情。
“妈……”沈砚秋的眼眶泛红,想要靠近她。
但红衣人影却突然松开了手,同时将手中的几捆竹简扔向沈砚秋。在她松手的瞬间,一只混沌之影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一点点拖向缝隙。
“快走!”红衣人影终于开口,声音与沈砚秋母亲的声音一模一样,“用镇魂血……混合守界人的骨血……还有……忘忧花的根……”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彻底拖进了缝隙,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砚秋接住竹简,眼泪瞬间涌出。她知道那不是幻象,因为只有真正的母亲,才会在最后一刻把生的机会留给她。
“砚秋!接住!”陆景渊的声音带着喘息。他不知何时挣脱了结界,正抱着一大捧缠绕着金色光点的忘忧花根,朝着她跑来。结界已经彻底破碎,无数混沌之影的手正在追赶他,他的后背被腐蚀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砚秋强忍悲痛,光链化作红光缠住陆景渊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两人跌坐在地,看着手中的竹简和忘忧花根,又望向那道不断扩大的缝隙。
竹简上的文字在镇魂血的浸染下变得清晰:“界渊之封印,需三物为引。镇魂者心头血,守界人骨中精,忘忧花根之魂。三物相融,可化混沌为生机……”
“就是这个!”陆景渊眼中燃起希望,他抓起一把忘忧花根,又割开自己的左臂,青金色的骨血立刻涌了出来,“快!你的血!”
沈砚秋咬破心口,将滚烫的镇魂血喷在忘忧花根上。陆景渊的骨血紧随其后,与镇魂血混合在一起,渗入根须之中。
忘忧花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色的光点与红金色的血液交织,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然后猛地折返,砸向漩涡中心的缝隙。
光柱与灰色的混沌之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缝隙的扩大速度明显变慢,那些伸出来的混沌之影的手也在光柱中寸寸消融。
“有效!”沈砚秋惊喜道,正要注入更多的镇魂血,却发现心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她的镇魂血已经快要耗尽了。
陆景渊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看着沈砚秋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几乎凝固的青金色骨血,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抱住沈砚秋,将自己左臂的伤口贴在她的心口。青金色的骨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景渊!你干什么!”沈砚秋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你的骨血快没了!再这样下去你会……”
“别说话。”陆景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守界人的职责,就是守护镇魂者。再说了……我们的血不是已经融合了吗?”
他笑了笑,脸色却比沈砚秋还要苍白。左臂的忘忧花印记正在迅速变得黯淡,青金色的骨血越来越稀薄。
沈砚秋的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暖流,镇魂血重新开始流动,与涌入的骨血融合在一起,顺着光链注入忘忧花根之中。光柱的光芒再次暴涨,将漩涡中心的缝隙一点点压缩。
就在缝隙即将闭合的瞬间,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巨大的头颅撞破光柱,从缝隙里探了出来。那头颅没有五官,整个脑袋就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嘴,嘴里流淌着灰色的液体,正是之前啃咬声的来源。
“是混沌之主!”陆景渊的瞳孔骤缩,“它要出来了!”
混沌之主的头颅猛地撞向他们,带起的劲风将两人掀飞。忘忧花根脱手而出,光柱瞬间黯淡下去,缝隙再次开始扩大。
陆景渊在空中抱住沈砚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撞击在岩壁上的力道。他咳出一口青金色的血,染红了沈砚秋的红衣。
“景渊!”沈砚秋抱住他,眼泪混合着血滴落在他的脸上。
陆景渊看着重新扩大的缝隙,又看了看怀里的沈砚秋,突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砚秋,还记得石塔里的初代守界人吗?他说……守界人和煞心本是一体……”
他的话没说完,左臂突然爆发出最后的青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反而带着毁灭般的气息。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化作纯粹的守界人骨血之力。
“陆景渊!不要!”沈砚秋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开。
陆景渊化作的青金色光芒,与沈砚秋的镇魂血,以及忘忧花根的金色光点,彻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狠狠砸在混沌之主的头颅上。
“吼——!”混沌之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颅被光柱硬生生压回缝隙之中。缝隙开始迅速闭合,灰色的混沌之力被光柱净化,化作漫天光点。
当缝隙彻底消失,漩涡渐渐平息时,沈砚秋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青金色与红金色交织的光柱缓缓消散,最后只留下一朵半透明的忘忧花,落在她的手心。
花心里,似乎包裹着两道相互缠绕的影子。
沈砚秋颤抖着握住那朵花,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她腕间的光链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光链的末端裂开一道缝隙,掉出一小块碎裂的玉片——那是之前与生机之核融合的玉佩碎片,不知何时藏在了光链里。
玉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上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归墟花开,魂魄可栖,三百年一轮回……”
沈砚秋猛地抬头,望向归墟谷的方向。那里的土地正在隆起,新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幼苗,幼苗顶端,结着一个小小的花苞。
那是一株忘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