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忘川渡时,沈砚秋将那卷泛黄的布帛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布帛边缘磨损得厉害,除了忘川渡的地图,再没有任何关于归墟谷的线索。倒是陆景渊左臂那道淡金色的光痕,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某种指引。
“或许可以从玉佩入手。”沈砚秋摩挲着两人合一的信物,“陆承宇说红衣女子拿着另一半断裂的玉佩,那玉佩的图腾应该和我们的能拼在一起。”
她将玉佩凑到陆景渊的光痕旁,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光痕突然亮起,与玉佩上的图腾产生共鸣,在石壁上投射出一道虚影。虚影里,归墟谷的白花正在风中摇曳,花丛深处隐约有座石塔,塔尖嵌着颗发光的晶石,与生机之核的碎片极其相似。
“石塔……”陆景渊盯着虚影,“那上面的晶石,像是完整的生机之核。”
话音刚落,昆仑墟底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回音崖的方向滚来无数碎石,隐约能听到兽类的嘶吼。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往崖边跑去,只见崖下的空地上,一群通体漆黑的异兽正在撕咬——那些异兽长着狼的身体,却有八只眼睛,正是古籍里记载的“噬煞兽”,以煞心为食,早已绝迹百年。
“它们怎么会突然出现?”沈砚秋握紧匕首,腕间的光链发出预警的光芒,“噬煞兽只在煞气浓郁的地方活动,可无妄雾已经散了……”
陆景渊的目光落在噬煞兽的眼睛上。那些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与他体内煞心躁动时的光芒如出一辙。他突然想起忘川水浮现的画面,红衣女子站在花丛中时,身后的石塔正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塔而出。
“它们是被归墟谷的气息引来的。”陆景渊沉声道,“石塔里的生机之核,或许在吸引所有与煞心相关的存在。”
一只噬煞兽察觉到他们,猛地扑了上来。陆景渊侧身躲过,青金色的血脉之力在掌心凝聚,击中噬煞兽的腹部。异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竟开始透明,化作一缕黑气消散——这是被净化的征兆。
“你的力量……”沈砚秋惊讶地看着他,“比之前更强了。”
陆景渊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的光芒中带着守山灵狐的金色:“是灵狐的力量与煞心、生机之核融合了。它们不再相互排斥,反而能净化煞气。”
越来越多的噬煞兽围拢过来。沈砚秋的镇魂血能暂时逼退它们,但无法彻底消灭。陆景渊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融合后的力量扩散开来,青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向异兽群。那些噬煞兽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嘶吼,接二连三地化作黑气消散。
解决完异兽,两人已是满头大汗。陆景渊的左臂突然发烫,光痕投射的虚影变得清晰起来,石塔的大门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与祠堂石壁上失传的族文一模一样。
“‘非双生骨血,不得入内’。”沈砚秋认出了这行字,“看来归墟谷的石塔,只有我们能进去。”
虚影突然晃动起来,像是信号不稳。陆景渊能感觉到,光痕的指引正在减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他抬头望向昆仑墟的深处,那里的云层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与锁界阵裂缝外的黑气同源。
“我们得尽快找到归墟谷。”他收起力量,“干扰越来越强,再晚可能就找不到方向了。”
两人沿着光痕的指引往墟底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湿润,地面上开始出现白色的花瓣,与煞竹林开花时的花瓣一模一样。花瓣上凝结着露珠,露珠滴落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乐器在演奏。
“这些花叫‘忘忧’,是守山灵狐的伴生植物。”沈砚秋捡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医案里说,忘忧花只在灵气纯净的地方生长,能安抚煞心。”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出现一片迷雾。迷雾中传来女子的歌声,歌词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陆景渊体内的煞心变得异常温顺,左臂的光痕也随之亮起,指引着他们往迷雾深处走。
穿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边无际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开满了忘忧花,雪白的花海在风中起伏,如同波浪。花海中央,矗立着一座青灰色的石塔,塔尖的晶石正在发光,与虚影中的画面完全一致。
而在石塔门前,站着个穿红衣的女子。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半块玉佩,正仰头望着塔尖,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她。”沈砚秋轻声道。
女子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极美,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尘世的清冷,尤其是那双眼睛,竟是竖瞳,与守山灵狐的眼睛一模一样。她看到陆景渊和沈砚秋,并没有惊讶,只是举起手中的玉佩:“终于来了。”
陆景渊的左臂突然剧痛起来,光痕像是要冲破皮肤。他能感觉到,女子身上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那是守山灵狐的气息,却又带着煞心的阴冷。
“你是谁?”陆景渊强忍着疼痛,“你和守山灵狐、和生机之核是什么关系?”
女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我是归墟谷的守护者,也是最后一只守山灵狐。当年初代守界人将一半煞心纳入体内时,我的先祖用自己的魂魄修补了生机之核,从此守山灵狐便与生机之核共生,世代守护归墟谷。”
她指了指石塔:“塔底镇压着煞心的本源。三百年前,墨渊偷走生机之核的碎片,导致本源松动,才有了锁界阵的缺口。你们补阵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斩断宿命,必须让生机之核复原。”
沈砚秋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需要你的玉佩?它能让生机之核复原?”
“不止。”女子将玉佩扔给陆景渊,“还需要守界人与镇魂者的骨血,以及……守山灵狐的心头血。”
她的指尖划破心口,一滴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融入忘忧花海。那些花朵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露出埋在地下的根系——那些根系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骨头组成,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
“归墟谷的土地,是用历代守山灵狐的骸骨滋养的。”女子的脸色有些苍白,“生机之核与煞心本源相互制衡,一旦失衡,整个昆仑墟都会崩塌。”
陆景渊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断裂的图腾完美契合,发出耀眼的光芒。石塔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盘旋而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正是那颗完整的生机之核,只是上面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
“进去吧。”女子推了他们一把,“塔底的煞心本源已经感应到你们,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景渊和沈砚秋刚踏入塔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女子的身体正在化作光点,融入忘忧花海。花海突然疯长,将石塔团团围住,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守山灵狐的宿命,就是用生命守护平衡!”女子的声音从花海中传来,“记住,复原生机之核时,千万不能被煞心本源蛊惑……”
声音渐渐消散。石塔的大门轰然关闭,将两人困在其中。石阶上突然浮现出无数人脸,都是历代守界人和镇魂者的模样,他们伸出手,像是要将两人拉入深渊。
陆景渊的左臂再次剧痛,光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纹路——那是煞心本源在作祟。他能感觉到,塔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吼。
“看来我们又要面对一场硬仗了。”沈砚秋握紧他的手,腕间的光链亮到极致,“不管下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陆景渊点头,将两块合一的玉佩握紧。玉佩的光芒照亮了石阶,也照亮了两人坚定的眼神。塔底的嘶吼越来越近,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