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铜铃响得越来越急,像是要被风扯断。陆景渊望着天空那道不断扩大的缝隙,袖中的守山灵狐突然尖啸一声,化作一道红光窜向半空。红光撞在黑气上,竟激起一阵细密的火花,缝隙扩张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它在帮我们争取时间。”沈砚秋的声音带着颤意,她已经从厢房取来母亲的医案,泛黄的纸页上,朱砂画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你看这里。”
陆景渊凑过去,只见医案最后一页画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七处红点。其中六处分别对应着族里已知的阵眼,唯独最中央的红点旁,画着个与沈父指骨符文相同的符号,旁边还写着行小字:“月落于坎,阵眼归位。”
“坎位……”陆景渊突然想起祠堂的方位,“祠堂正好在族地的坎位!”
两人刚要往祠堂跑,就被大长老拦住。老人手里捧着个布满铜锈的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祠堂的方向:“不能去!祠堂地下是初代守界人设的‘镇心坛’,锁界阵的核心就在那里。现在阵眼移位,坛内的煞气会反噬靠近的人!”
“可灵狐快撑不住了。”沈砚秋指着半空,红光已经淡了不少,缝隙里的黑气开始顺着瓦片往下淌,所过之处,青瓦瞬间变得焦黑,“医案上说,月落之前必须补好缺口,否则煞气外泄,整个山脉都会变成煞域。”
大长老看着陆景渊瞳孔里的太极印记,突然叹了口气:“罢了。当年陆承宇留下过一句话,说若有朝一日阵眼移位,需让‘身负双生、脉连镇魂’者入坛。看来他早就料到了今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太极图案:“这是镇心坛的钥匙,坛内有面‘溯洄镜’,或许能让你们看到补阵的方法。”
陆景渊接过钥匙时,指尖传来一阵灼热。体内的煞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顺着血脉往心脏处聚集。守山灵狐突然从半空落下,钻进他的衣领,尾巴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我们走。”陆景渊握紧沈砚秋的手,腕间的光链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两人周身的黑气逼退。
祠堂里空无一人,供桌后的石壁上,果然有个与钥匙匹配的锁孔。钥匙插入的瞬间,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上布满了青苔,散发着潮湿的霉味,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小心脚下。”沈砚秋用匕首挑亮灯笼,灯光下,石阶上的青苔里竟嵌着无数细小的骨头,像是某种动物的指骨。
走到底部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圆形的石室,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布满了裂纹。铜镜周围刻着七圈符文,其中六圈都亮着微光,唯独最内侧的一圈是暗的——那里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中央红点位置。
“这就是溯洄镜?”沈砚秋凑近铜镜,镜面上的裂纹突然动了起来,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游走。
陆景渊刚要说话,突然捂住胸口。体内的煞心变得异常躁动,像是要冲破皮肤。他看向铜镜,镜中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却通体漆黑,手里拿着把染血的骨刀,正一步步从镜中走出。
“是守界人的心魔。”守山灵狐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如孩童,“溯洄镜能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它在阻止你们补阵。”
黑影举起骨刀,直扑陆景渊的面门。陆景渊侧身躲过,青金色的血脉之力在掌心凝聚,与黑影的黑气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室剧烈摇晃起来,铜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是随时会碎裂。
“别和它硬拼!”沈砚秋突然想起医案上的话,“补阵需要双生骨血,或许我们的血能让符文亮起!”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最内侧的符文圈上。鲜血渗入石缝的瞬间,符文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只凭镇魂血不够,还需要守界人的骨血——而且是活着的骨血!”
陆景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青金色的血脉之力顺着指尖涌出,滴落在符文上。这一次,红光没有熄灭,反而与他的血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红金色的光带,沿着符文圈缓缓流动。
黑影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身上的黑气也淡了不少。它惊恐地看着光带:“不可能……守界人与镇魂者的血怎么会相融……”
“因为我们本就该在一起。”沈砚秋握住陆景渊流血的手,将两人的血滴在同一个符文上。红金色的光带突然暴涨,瞬间填满了整个符文圈。
溯洄镜猛地一颤,镜面上的裂纹开始愈合,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那是初代守界人和一位女子的身影。女子穿着沈家的服饰,手里拿着半块玉佩,正将自己的血滴在守界人的骨头上。两人的血融合在一起,滴落在中央符文上,锁界阵的七圈符文同时亮起,天空的缝隙缓缓闭合。
“原来补阵的方法,是让守界人与镇魂者的血彻底融合。”沈砚秋的眼眶有些发热,“我娘和你爹,他们早就知道了。”
黑影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就算补好了这一次,三百年后你们的后代还要经历同样的痛苦……这是宿命!”
“没有什么是宿命。”陆景渊看着黑影消散的地方,“初代守界人能找到方法,我们的后代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他的话音刚落,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七圈符文同时亮起,石室开始剧烈震动。陆景渊和沈砚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透过石壁的缝隙,看到天空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那些外泄的黑气被符文形成的光网重新拉回。
“成功了?”沈砚秋轻声问。
守山灵狐从陆景渊的衣领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盯着铜镜:“还没有。溯洄镜在示警,有东西跟着煞气一起被拉回来了。”
铜镜的画面突然变了,出现了昆仑墟底的回声崖。崖壁的倒影里,那个与陆景渊一模一样的黑影正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拿着颗破碎的晶石——那是生机之核的碎片。
“它藏在煞气里。”陆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它想跟着阵眼一起回来。”
天空的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一道极细的黑气突然从缝隙里窜出,直扑沈砚秋的眉心。守山灵狐猛地窜起,用身体挡住那道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瞬间变得漆黑,金色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
“灵狐!”沈砚秋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黑色的粉末。
那道黑气失去阻碍,钻进了陆景渊的左臂。他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爬。低头一看,左臂上竟浮现出与黑影相同的漆黑纹路,正缓缓向心脏处蔓延。
“它钻进了你的身体。”沈砚秋的声音发颤,想用镇魂血去压制,却被陆景渊拦住。
“别碰。”陆景渊咬着牙,额头上布满冷汗,“它在试探我的底线,一旦镇魂血介入,反而会激化它的戾气。”
他看向铜镜,镜中的黑影正在冷笑,左臂上的纹路与他的一模一样。
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天空的裂缝彻底闭合。铜镜上的光芒散去,重新变得模糊。陆景渊左臂的纹路也停止了蔓延,但那股阴冷的感觉却迟迟不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血里扎了根。
“我们上去吧。”陆景渊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适感压下去。
回到祠堂时,天已经蒙蒙亮。族人们都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纷纷松了口气。大长老看着陆景渊的左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那是……”
“是心魔的残念。”陆景渊平静地说,“它藏在煞气里,跟着阵眼回来了。”
守山灵狐的黑色粉末还捏在沈砚秋手里,粉末突然动了起来,化作一只极小的狐狸虚影,绕着陆景渊的左臂转了一圈,然后钻进纹路里,消失不见。陆景渊突然觉得左臂的疼痛减轻了不少,那股阴冷的感觉也淡了些。
“它在用最后的力量压制心魔。”沈砚秋轻声道,眼眶微红。
大长老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布帛:“这是陆承宇留下的,说若心魔入体,需去‘忘川渡’找一位摆渡人。那人或许有办法彻底根除心魔。”
布帛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忘川渡的位置,就在昆仑墟底的边缘,靠近无妄雾消散的地方。地图旁还有一行小字:“渡人者,先渡己;忘川水,可洗魂。”
陆景渊握紧布帛,左臂的纹路突然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那道心魔的残念正在与体内的煞心相互试探,像是在寻找某种平衡。
“看来我们得再回一趟昆仑墟底。”沈砚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不管是心魔还是宿命,我们一起面对。”
陆景渊点头,腕间的光链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阳光从祠堂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将那些尚未散去的黑气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