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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望舒城诡影

青云凡剑

天光刺破云层时,沈砚秋和陆景渊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坳里。身后是青云宗所在的连绵山脉,此刻已被晨雾笼罩,看不真切;前方是蜿蜒的土路,通向未知的远方,路边的野草上还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先找个地方落脚。”陆景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血渍很快渗透了布料,“青云宗和墨门都会派人追查,我们不能暴露行踪。”

沈砚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简,又摸了摸背上的“断水”剑,剑身的金芒已经隐去,变回了凡铁的模样,只有剑柄还残留着一丝暖意。“去哪里?”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往南走,过了断魂桥就是望舒城,那里三教九流混杂,不容易被找到。”陆景渊指向土路尽头,“我父亲的一个旧部在那里开了家客栈,或许能帮上忙。”

沈砚秋没有异议,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陆景渊突然停住脚步,侧身躲进路边的灌木丛,同时拽了沈砚秋一把。“有人。”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看向远处的山口。

沈砚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几个穿灰袍的身影正沿着土路走来,腰间都别着短刀,步伐矫健,正是墨门的人。为首的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虽然离得远,沈砚秋还是一眼认出,是秦掌事!

他没死?那师父呢?

沈砚秋的心瞬间揪紧,指尖下意识地握住了“断水”剑的剑柄。腕间的红痕突然发烫,像是在预警。

“别冲动。”陆景渊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人多,我们现在不宜硬碰。”

他拉着沈砚秋往灌木丛深处退了退,茂密的枝叶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墨门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掌事,真的要去望舒城?听说那里有青云宗的眼线。”

“怕什么?”秦掌事的声音带着冷笑,“周清玄那老东西被困在剑冢里,沈砚秋带着图谱跑不远。望舒城是她唯一的去处,只要抓住她,剑骨图谱就是我们的了。”

“可陆景渊那小子也跟着跑了,他手里还有半块‘断水’剑……”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秦掌事的声音带着不屑,“等拿到图谱,别说他,整个青云宗都得给咱们墨门低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陆景渊才松开手。“他们果然也想去望舒城。”他的脸色凝重,“看来我们得换条路走。”

沈砚秋却站在原地没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掌事的话——师父被困在剑冢里了?

“我们得回去救师父。”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景渊皱起眉:“剑冢已经崩塌,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而且周长老既然让我们带着图谱走,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他是为了救我才……”

“他是为了墨门的血脉,为了剑骨图谱不落入恶人之手。”陆景渊打断她,目光沉静,“你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图谱送上门,那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沈砚秋语塞,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的担忧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喘不过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红痕不知何时又浮现出来,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催促她前行。

“先去望舒城。”陆景渊看出了她的挣扎,语气缓和了些,“找到我父亲的旧部,或许能查到剑冢的其他出口,也能弄清楚秦掌事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会去望舒城。”

沈砚秋点了点头,攥紧了手中的竹简。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相信师父,保护好图谱。

两人改走山路,避开了土路。山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好在陆景渊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径。沈砚秋的灵力在“断水”剑的引导下越来越顺畅,走起来竟不觉得吃力,偶尔遇到陡峭的斜坡,甚至能借着灵力轻盈地跃过,这让她想起了密道里那些剑法图谱——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了几招?

中午时分,两人走到一处山涧边,正要喝水,沈砚秋突然注意到涧水的颜色有些异样。原本清澈的溪水竟泛着淡淡的幽蓝,和剑冢里的洗剑池一模一样!

“怎么了?”陆景渊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凑了过来。

沈砚秋指着溪水:“你看这水……”

陆景渊俯身掬起一捧水,幽蓝的颜色在他掌心闪烁,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和洗剑池的潭水如出一辙。“是洗剑池的水!”他脸色骤变,“它顺着山缝流到这里来了。”

他将水倒掉,掌心却留下了几道蓝色的纹路,像是纹身般迟迟没有褪去。“这水有问题。”他皱眉,用力搓了搓手心,纹路却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发烫。

沈砚秋下意识地想去碰,手腕上的红痕突然爆发出金芒,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她面前,隔开了那蓝色纹路。与此同时,她背上的“断水”剑也发出了嗡鸣,剑身的凡铁外壳竟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剑身,上面刻着的古老文字流转着金光。

陆景渊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那些蓝色纹路竟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灼烧般的红痕。

“这是怎么回事?”他咬紧牙关,试图用灵力逼退纹路,却发现灵力一靠近就被吞噬了。

沈砚秋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洗剑池是用来淬炼剑骨的,而陆景渊手里有半块“断水”剑的碎片——难道这水会对持有剑碎片的人产生反应?

她猛地解下背上的“断水”剑,剑尖指向陆景渊手臂上的蓝色纹路。莹白的剑身与蓝色纹路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滚烫的烙铁遇上了冰水。蓝色纹路迅速褪去,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只留下陆景渊手臂上的红痕。

陆景渊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沈砚秋手中的“断水”剑,眼神复杂:“这剑……”

“它好像能克制洗剑池的水。”沈砚秋也有些惊讶,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陆景渊却皱起了眉,看向山涧的上游:“洗剑池的水顺着山缝流到这里,下游就是望舒城。如果秦掌事知道这水的特性……”

沈砚秋的心也沉了下去。秦掌事既然是墨门掌事,肯定知道洗剑池的作用,若是他故意引导潭水流向望舒城,那城里的人岂不是都要遭殃?

“我们得快点去望舒城。”陆景渊站起身,“必须在秦掌事之前赶到,想办法堵住水源。”

两人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山涧的水流越来越宽,幽蓝的颜色也越来越深,空气中的腥甜气味越来越浓。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区,远远望见了望舒城的轮廓。

望舒城是座边陲小城,城墙不算高大,却很坚固,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看起来一派热闹景象。可沈砚秋和陆景渊靠近了才发现,守城的卫兵脸色都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疲惫和警惕,对进出的行人盘查得格外严格。

“看来城里已经出事了。”陆景渊低声道,拉着沈砚秋绕到城墙的另一侧,“我们从这里进去。”

他指的是一处相对偏僻的城墙,墙头上的砖块有些松动。陆景渊先攀了上去,确认没人后,伸手将沈砚秋拉了上来。两人小心翼翼地跳下城墙,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老鼠仓皇跑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夹杂着洗剑池那股腥甜的气味。

“跟我来。”陆景渊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名为“迎客来”的客栈门前。客栈看起来很普通,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幌子,只是门口的石阶上积着层薄灰,像是有些日子没好好打扫了。

陆景渊敲了敲门,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开了条缝,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找谁?”

“来打尖的,听说老板这里有上好的女儿红。”陆景渊报出暗号,同时露出了怀里的玉佩。

壮汉看到玉佩,眼神变了变,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迅速关上了门。“陆公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怎么来了?”

“吴叔,长话短说。”陆景渊没工夫寒暄,“城里是不是出事了?有没有看到墨门的人?”

被称作吴叔的壮汉领着他们穿过大堂,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才压低声音道:“三天前开始,城里就陆续有人得了怪病,身上长出蓝色的疹子,发烧不退,找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昨天傍晚,来了几个穿灰袍的怪人,说能治这病,就在城西的破庙里开了个‘义诊点’,好多人都去了。”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那些灰袍人肯定是墨门弟子,他们用洗剑池的水让城里人生病,再假装义诊,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义诊用的药是什么样子的?”沈砚秋追问。

“是一种蓝色的药膏,抹在疹子上会暂时消退,可过几个时辰又会冒出来,而且会更严重。”吴叔的脸色有些难看,“我看那些人不像好人,就没敢让伙计去。”

果然是洗剑池的水!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秦掌事不仅想用这水害人,还想用它控制整个望舒城的人!

“吴叔,您知道城里的水源是从哪里来的吗?”陆景渊问。

“是从城外的月牙泉引来的,通过地下水道流到城里的各个水井。”吴叔想了想,“不过这几天月牙泉的水也变得有些发蓝,好多人都不敢喝了。”

“看来秦掌事已经动了月牙泉。”陆景渊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水道的入口,阻止更多的蓝水流进城里。”

吴叔却突然叹了口气:“怕是来不及了。刚才我去买菜,听人说城主已经把那几个灰袍人请到府里去了,说要让他们当全城的‘供奉’,负责治病呢。”

沈砚秋和陆景渊同时一惊——城主竟然和墨门勾结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个伙计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吴掌柜,府衙的人来了,说要搜查所有客栈,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吴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冲着你们来的?”

陆景渊迅速将沈砚秋往内屋推:“快躲起来!”

沈砚秋刚钻进内屋的柜子里,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几个穿着府衙服饰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腰间别着把弯刀。

“吴掌柜,听说你这里来了两个陌生人?”大汉的目光在屋里扫来扫去,带着不怀好意的审视。

吴叔强作镇定:“官爷说笑了,小本生意,来的都是熟客。”

“是吗?”大汉冷笑一声,突然一脚踹向陆景渊刚才坐过的椅子,“那这椅子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陆景渊左臂的伤口刚才又渗出血了,滴在了椅面上。

吴叔的额头渗出冷汗,正想辩解,大汉却突然朝内屋的方向努了努嘴:“搜!”

两个府衙兵立刻冲向内屋,沈砚秋躲在柜子里,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怀里的“断水”剑。她能感觉到剑柄又开始发烫,腕间的红痕也在隐隐作痛——外面的人好像不止府衙的,还有……墨门的气息!

柜子的门突然被拉开,一道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正是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找到了!”他狞笑着伸出手,“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啊,正好送给秦掌事……”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砚秋,一道莹白的剑光突然从她怀里窜出,“断水”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穿了大汉的手腕!

惨叫声响彻厢房。

沈砚秋趁机从柜子里跳出来,握住剑柄,剑尖指向剩下的府衙兵,莹白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光,让她看起来像变了个人——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怯懦,多了股慑人的锋芒。

陆景渊也趁机出手,一拳打翻了旁边的府衙兵,银剑出鞘,与沈砚秋背靠背站在一起。

“是陆景渊!还有那个墨门余孽!”剩下的府衙兵认出了他们,惊慌失措地喊道。

满脸横肉的大汉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怨毒:“抓住他们!秦掌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来他们果然是秦掌事的人!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突然闪过密道中那些剑法图谱,丹田内的灵力顺着红痕涌入“断水”剑,莹白的剑身暴涨出三尺金芒。她下意识地挥剑,招式凌厉流畅,竟将冲上来的两个府衙兵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陆景渊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提剑上前,与她配合默契,很快就将剩下的府衙兵制服了。

满脸横肉的大汉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沈砚秋一剑挑飞了弯刀,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秦掌事在城主府?”她冷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威严。

大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是、是……他说要在城主府等着沈姑娘自投罗网……”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秦掌事早就知道她会来望舒城,甚至知道她会来这家客栈?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陆景渊突然看向窗外,脸色骤变:“不好,他们搬救兵来了!”

窗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呐喊声,显然来了不少人。

吴叔急道:“后院有个密道通往后山!快走吧!”

沈砚秋却没有动,剑尖依旧抵着大汉的咽喉:“月牙泉的水道入口在哪里?”

大汉被她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在、在城主府的花园里!有个假山下面就是总闸!”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你先走。”陆景渊对沈砚秋说,“我掩护你。”

“一起走。”沈砚秋却摇了摇头,握紧了“断水”剑,“要去城主府。”

陆景渊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秦掌事在城主府等着,那他们正好可以趁机毁掉水道总闸,阻止更多的蓝水流进城里。

“好。”他点了点头,银剑在手中一转,“吴叔,麻烦您带路去密道,我们从后山绕去城主府。”

吴叔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领着他们往后院跑去。

窗外的呐喊声越来越近,沈砚秋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大门,握紧了手中的“断水”剑。莹白的剑身上,古老的文字缓缓流转,像是在为她加油,又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城主府里,到底等着她的是什么?秦掌事为什么这么笃定她会来?还有师父,他真的能从崩塌的剑冢里逃出来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而脚下的路已经通向了后山的方向,通向了未知的危险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