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偏殿的书房,在案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刘病已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一笔一画地抄写《论语》。这是太傅布置的功课——把整篇《学而》抄三遍。他已经抄了快一个时辰,手腕有些酸,但字迹依然工整,一横一竖都一丝不苟。
刘询蹲在门槛上,小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了好久。他今天刚从太傅那里回来,学了两个字——“仁”和“义”。他觉得“仁”字很难写,笔画多,结构复杂,写得歪七扭八,像一团打了结的线头。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趴在刘病已的案边。
“康康哥哥,你在写什么?”刘病已头也没抬,“抄书。太傅让抄的。”刘询凑过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个端正秀气,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竹简上。“好多字啊……哥哥抄了多久了?”“快一个时辰了。”“累不累?”刘病已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一点。”刘询想了想,伸出小手,“询儿帮你抄!”
刘病已低头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干干净净,盛满了认真。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有一块地方被轻轻揉了一下。“询儿,你还没学完《千字文》。”刘询认真地点头,“询儿不会写很多字,但询儿可以写会写的!哥哥告诉询儿写什么,询儿就写什么!”刘病已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他拿过一张空白的竹简,铺在刘询面前,又取了一支小一点的笔,蘸好墨。“那你帮哥哥抄这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刘询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小眉头拧成一个结。他只认识“学”和“之”,其他的都不认识。他没有退缩,抬起头,认真地说:“哥哥,你写一个,询儿照着写一个。”刘病已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他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一个端正的“学”字,“先写这个。”
刘询握住笔,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开始写。他的“学”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走独木桥,颤颤巍巍,但他写完了。刘病已低头看——这个字歪歪扭扭,笔画挤在一起,像一栋快要塌的房子。他轻轻点头,“不错。”刘询咧嘴笑了,“询儿再写!”
刘病已又写了一个“而”字。刘询继续照猫画虎。他的“而”字比“学”字好一些,因为笔画少。他写完后,自己端详了一会儿,“这个好看一点!”刘病已点头,“嗯。询儿学得很快。”刘询被夸了,高兴得在凳子上晃了晃腿,然后把目光又落回案上,等着写下一个字。
就这样,刘病已写一个字,刘询跟着写一个字。写一句,要写十几个字,每一个都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人儿摇摇晃晃地站在一起。刘询写得很认真,指甲缝里全是墨,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但他没有抱怨,写完一句就抬头看着哥哥,等他写下一句。1
这兄弟俩也太萌了吧
太阳从窗边移到了屋顶,又移到了墙根。整整一个下午,刘询坐在刘病已身边,帮他把第二遍《学而》抄完了。最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卷竹简上歪歪扭扭的字,自己的字和哥哥的端正字迹混在一起,像大人牵着小孩的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询儿抄完了!”
刘病已坐在那里,看着那卷竹简,沉默了很久。刘询的字很丑,挤在一起,笔画像蚂蚁打架,可那句“学而时习之”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认认真真地照着写的。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卷竹简,“询儿,你抄得很好。”刘询仰头看着他,“真的吗?”“真的。这是哥哥收到的最好的作业。”
傍晚,刘病已把那卷竹简交给了太傅。董太傅展开竹简,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刘询脸上。“小皇子,这些字是你写的?”刘询站在旁边,小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是询儿写的。询儿帮哥哥抄书。”董太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捋着胡须笑了,“你帮哥哥抄书,抄得很好。”刘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太傅,询儿以后还能帮哥哥抄吗?”董太傅看了刘病已一眼,“那要看永康还需不需要你帮忙。”刘病已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轻轻落在了刘询肩上。
晚上,椒房殿的餐桌上,刘安听说了这件事,“询儿,你帮病已抄书?抄了几个字?”刘询认真地掰手指,“好多!一、二、三……”他数了半天,“反正很多!”刘安笑了,“那我也要你帮忙!我也有作业!”刘询眼睛亮晶晶的,“好!询儿也帮哥哥抄!”刘念安静地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开口,但嘴角弯了一下。
夜深了,刘询躺在床上,小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抄着“学而时习之”的草稿纸,是他偷偷带回来的。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小声背了一遍——“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哥哥很认真地教他写,他也很认真地学了。这就够了。
刘病已站在门口,看着弟弟抱着那张纸睡着的模样,没有走进去。他站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
天幕之外,朱元璋老泪纵横,“询儿帮哥哥抄书。他自己都不会写几个字,可他认认真真地写完了。”朱棣站在奉天殿前,望着那个画面,“这个弟弟,好。这个哥哥,也好。”李世民看着天幕,放下茶盏,“刘病已会让弟弟帮他抄书。他不是在交作业,他是在教他。一字一字地教。”
刘询翻了个身,小手攥着那张草稿纸,嘴角弯着,梦见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梦见了哥哥握着笔教他写字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帮哥哥做事。以后的很多年里,他还会帮哥哥做很多事。
天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他说要帮哥哥抄书。他连字都认不全,可他答应了,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完了。有些帮助,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