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椒房殿的烛火跳了跳,映得满室温暖。朱汐沅端着铜盆走进来,刘彻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中还握着一卷竹简,显然是批奏折批到乏了,就这么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把铜盆放下,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竹简。刘彻没醒,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朱汐沅看着他,烛光落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灵泉的滋养下已经淡了很多,头发也从银白变成了灰黑,看起来像是五十出头的人。但疲惫还在——眼底的青黑,眉间的川字纹,肩颈处僵硬的筋结,这些不是灵泉能解决的,是长年累月的操劳和心事堆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将双手搭上他的肩头。
“陛下,您又睡着了。这样对颈椎不好。”她一边按一边嘟囔,声音很轻,怕吵醒他,又忍不住要说。刘彻没有回应,呼吸依旧沉稳。她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按起来。从肩膀到颈椎,从颈椎到后背,她的手法已经比刚开始时纯熟了许多,知道哪里该轻哪里该重,哪里要揉按哪里要推拿。殿中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她轻微的呼吸声。
按了约莫两刻钟,刘彻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朱汐沅看着他的睡脸,忽然想起在现代时给爸爸按摩的场景。爸爸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电视就睡着了,她给他盖上毯子,偷偷拍一张照片发给妈妈。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陛下,”她轻声说,“您去床上睡吧。这里凉。”
刘彻没有反应。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扶他的手臂,想把他搀起来。刘彻的身体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哪里扶得动一个成年男人。
“陛下,您醒醒……”
刘彻忽然动了。他闭着眼睛,大手一捞,将朱汐沅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朱汐沅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已经被他带到了床上。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暖炉,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渐渐又变得平稳了。
朱汐沅僵住了。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在做什么?他把她当什么了?她的脸烧得厉害,想推开他,但他的手圈得太紧,根本推不动。
“陛下,您放开我……”
刘彻没有反应。他睡着了,真的睡着了。这些天他太累了,朝政、后宫、灵泉、她的胡闹——每一件事都牵着他的心。此刻抱着这个暖烘烘的小丫头,他难得地睡得沉了。
朱汐沅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烛火已经快燃尽了,光线昏暗,只能看清他轮廓的剪影。她忽然想起,这是汉武帝,是那个北击匈奴、威震天下的帝王。他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晚年凄惨,孤独终老。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睡着的老人,抱着他生命中最后一盏温暖的灯。
她的眼眶有些酸,轻轻地把脸贴回他的胸口。
“刘彻,”她轻声说,“你不是大猪蹄子。你是……大猪蹄子爷爷。”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推开他了。
天幕之外,新还珠格格的御花园里,小燕子张大了嘴,苹果从手里滑落滚到了地上。紫薇也惊得捂住了嘴。五阿哥永琪红了脸,转过身去。尔康面无表情地拉着永琪走了。乾隆皇帝站在远处,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令妃轻声道:“陛下,这……”乾隆抬手制止了她:“朕什么都没看到。”
高阳公主府里,高阳公主从榻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们……他们……睡在一起了?!”房遗爱也惊得说不出话。高阳公主激动地在屋里转圈:“汉武帝抱着她睡了!抱着!睡了!我的天哪!这是要干什么!”房遗爱弱弱地说:“公主,也许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就更说明问题了!”高阳公主一拍桌子,“睡着了才是本能!清醒的时候还能装,睡着了装不了!他就是喜欢她!不是对女儿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房遗爱不敢接话。
甘露殿中,李世民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李世民缓缓开口:“朕在想,汉武帝到底把她当什么。”长孙皇后想了想:“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魏征捋着胡须,难得地没有发表评论。房玄龄小声对杜如晦说:“这事……不好说。”杜如晦点头:“确实不好说。”
明太祖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一口茶喷了出来。“这……这……”马皇后轻声道:“陛下别激动。”朱元璋指着天幕:“他六十多!她才十五!”马皇后平静地说:“陛下,您当年纳的妃子,也有十几岁的。”朱元璋语塞,半晌才说:“那不一样!那是纳妃,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马皇后问。朱元璋说不出来。
明成祖朱棣看着天幕,脸色铁青。“这个刘彻,咱要跟他算账!”郑和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汉武帝也是皇帝……”朱棣怒道:“皇帝怎么了?皇帝就能祸害小姑娘?”郑和不敢再说话。朱高炽看着天幕,泪水又涌了上来。不是伤心,是心疼。“她还那么小……”张皇后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殿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朱汐沅靠在刘彻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梦见了现代。梦见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给他按摩,按着按着他睡着了,她给他盖上毯子,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爸爸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梦见自己站在明孝陵前,手里捧着白菊,碑上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她鞠了三个躬,说“老祖宗,明年我还来看你”。
然后梦碎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帐顶,闻到的是陌生的龙涎香,怀里搂着她的是一个不属于她时代的老人。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更深一些。
刘彻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据儿小时候,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据儿的小脸圆圆的,睫毛长长的,睡着的时候会吮自己的大拇指。他那时候还很忙,忙着打匈奴,忙着削藩,忙着跟朝臣吵架。他没有太多时间陪据儿,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后来据儿长大了,不需要他陪了。再后来,据儿死了。他在梦里哭了。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朱汐沅的头发上。
朱汐沅感觉到了,抬起头,看到他的眼泪。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把他的眼泪擦去。
“陛下,”她轻声说,“您在梦里见到谁了?”
刘彻没有回答。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天幕之外,汉宣帝刘询看着这一幕,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知道曾祖父梦见了谁。他也知道,曾祖父这辈子都不会从那个梦里走出来了。但他也知道,从今夜起,曾祖父不会再一个人做噩梦了。有一个人会在身边,在他流泪的时候,替他擦去眼泪。
刘恒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窦漪房说:“皇后,你说这丫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窦漪房想了想,认真地说:“也许是老天爷派来陪他的。”刘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刘启看着天幕,对窦太后说:“母亲,彻儿好像……”窦太后打断他:“他找到了。”刘启问:“找到了什么?”窦太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幕上那对相拥而眠的人,目光悠远。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朱汐沅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还在刘彻怀里,他的手臂还圈在她腰间,她一动不敢动。她怕吵醒他,也怕面对醒了之后的局面。
但刘彻已经醒了。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醒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朱汐沅的身体僵了一下,小声说:“陛下,您装睡。”
“嗯。”
“您什么时候醒的?”
“你擦我眼泪的时候。”朱汐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刘彻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她的小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窘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昨晚的事……”
“昨晚怎么了?”刘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朱汐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您把我抱上床了”?说“您抱着我睡了一夜”?说“您做梦哭了”?哪一句都说不出口。刘彻看着她那副又窘又急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松开手,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的按摩手艺,确实不错。”他说。
朱汐沅愣了一下。“啊?”
“朕昨晚睡得很好。”刘彻下了床,穿上外袍,头也不回地说,“今晚继续。”
朱汐沅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今晚继续?继续什么?继续按摩,还是继续……她不敢想了。
天幕之外,高阳公主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今晚继续!哈哈哈哈!汉武帝说今晚继续!这老头太会了!”房遗爱也忍不住笑了。高阳公主翻身坐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遗爱,你说,他们会不会……”
“公主!”房遗爱连忙打断她,“这话不能乱说!”
高阳公主白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李世民看着天幕,嘴角微微抽搐。“这个汉武帝……倒是……”他说不下去了。长孙皇后替他补上:“倒是很会说话。”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朱元璋看着天幕,脸色依旧铁青,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马皇后看到了,没有拆穿他。
朱汐沅一整天都不在状态。账本看错了三行,菜谱写错了两个菜名,连给张良娣示范做菜的时候都差点把糖当成盐放进去。张良娣担心地问:“朱姑娘,您不舒服吗?”朱汐沅摇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张良娣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识趣地没有追问。
傍晚,她磨磨蹭蹭地回到椒房殿。刘彻已经在了,正靠在椅背上看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书卷。“过来。”
朱汐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着头。“陛下,昨晚的事……”
“按摩。”刘彻打断她,“昨晚你给朕按摩,朕很舒服。今晚继续。”
朱汐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从容。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暗示什么,他是在告诉她:朕需要你。不是帝王对妃嫔的需要,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需要,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需要。
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好。”
她挽起袖子,将双手搭上他的肩头。今晚她没有絮叨,他也没有说话。殿中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手掌揉按肩颈的细微声响。按了两刻钟,刘彻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又睡着了。朱汐沅看着他的睡脸,轻声说:“陛下,您去床上睡吧。”他没有反应。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扶他。这一次,他没有把她拉到怀里,而是睁开眼,自己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朱汐沅松了口气,正要转身走开,刘彻忽然开口:“丫头。”
“嗯?”
“你也睡这儿。”
朱汐沅愣住了。“陛下……”
“朕昨晚没做噩梦。”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对自己说的,“朕很多年没有睡过那么好了。”
朱汐沅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烛火已经快燃尽了,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她深吸一口气,脱了鞋,在他身边躺下。她背对着他,蜷缩着,像一只小虾米。他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也能感受到她没有躲开。
他没有伸手抱她,只是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睡吧。”
朱汐沅闭上眼睛。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但她的身体是暖的,被子是暖的,身后那个人的呼吸是暖的。她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老天爷让她穿越到这里的原因——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不是为了灵泉空间,不是为了那些老祖宗,而是为了陪这个人走完最后的路。
“陛下,”她轻声说。
“嗯。”
“您以后不会一个人了。”
沉默了片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好。”
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殿中陷入一片黑暗。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背对着他,他面朝着她的后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不说话,谁也没有靠近,谁也没有远离。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她按摩的是身体,疗愈的是灵魂。他抱住的不是她,是最后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