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那点轻而克制的触感,迟迟没有散去。
温砚白的唇瓣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退开,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琉璃,是他失而复得、不敢用力攥紧的珍宝。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微微泛白,将所有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尽数压在了隐忍之下。
三年的分离,两年的杳无音信,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惶恐,到了此刻,他只敢给她这样一个最轻、最温柔、最不具侵略性的吻。
虞晚晚闭着眼,长睫不住地轻颤,眼泪已经止住,可心口的酸胀与悸动,却翻涌得愈发厉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周身清冽的木质香气将她温柔包裹,感受到他悬在她腰侧、始终悬停半空、始终不肯落下半分的手。
这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贵、手握权势、从无半分退让的男人,在她面前,却收尽了所有锋芒与强势,只剩下笨拙的温柔、深入骨髓的执念,和怕惊扰到她的惶恐。
虞晚晚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的她眼眶微红,脸颊泛着浅淡的薄红,平日里裹在身上的那层冰冷疏离的外壳,已经裂了缝隙,此刻眼底只剩茫然、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悄然滋生的依赖与心软。
而站在她身后的温砚白,平日里深邃冷冽、看不出情绪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紧绷了三年的下颌线柔和得一塌糊涂,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气场,尽数化作了只属于她一人的柔软。
四目在镜中静静交汇,没有一句言语,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思念、亏欠、等待与心动,早已在无声之间,汹涌漫过了彼此的心防。
虞晚晚先轻轻移开了目光,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抗拒,只剩下满满的茫然无措。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越是靠近你,那些零碎的画面就越多,雪夜、房间、你的味道、你说话的语气……可我拼不起来完整的故事。我不知道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为什么会彻彻底底忘了你,更不知道,现在的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你。”
失忆的这两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包裹自己,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步步为营,从不曾对谁敞开心扉,更不曾被人这样直白又深情地戳中所有软肋。
温砚白的出现,像一道光,强行照进了她空白封闭的世界,搅乱了她所有的秩序,让她手足无措,却又在心底深处,舍不得彻底推开。
温砚白的心,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没有再逼迫她回忆,没有再诉说半句深情,只是将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不肯靠近的小动物。
“没关系,晚晚,我们一点都不急。”
“我不会逼你立刻记起所有事,更不会逼你现在就接受我、原谅我。”
“我们可以从头来过。从陌生人重新认识,从主治医生和病人开始,你觉得安全的距离,我就守在那里;你想多靠近一点,我永远都在,不会后退半步。”
他从来都不是只想用偏执将她困在身边。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记起所有过往、看清所有真相之后,依旧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回到他身边。
虞晚晚的鼻尖再次一酸,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赶他走,没有说出“我们没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这样的话。
她筑起了两年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倾颓。
两人一同离开剧组摄影棚时,天边已经染满了沉沉的暮色,晚霞将天际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红。
这一次,虞晚晚没有拒绝他的相送,甚至没有像之前一样下意识坐去后座,而是沉默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温砚白关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掩饰的欣喜,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提前让林薇自行回酒店休整,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从半降的车窗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夏淡淡的草木花香,气氛安静而暧昧,没有半分之前的僵持与尴尬。
温砚白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静谧,只是平稳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里的温柔与珍视,藏都藏不住。
车子没有径直开回她住的酒店,而是缓缓驶入了一处闹中取静、安保严密的公寓园区,最终平稳地停在了一栋楼下。
虞晚晚微微蹙眉,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这是哪里?”
“我常住的地方。”温砚白平稳熄火,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平静温和,“上去坐一会儿吧,有几样东西,我想你应该看一看。属于你的,被我留了三年的东西。”
虞晚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心里清清楚楚,他要拿给她的,一定是属于他们被遗忘的过往的物件。
是继续逃避,躲回自己的安全区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直面这段空白的过往,看清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只短短两秒的犹豫,她就轻轻推开车门,声音轻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好。”
她不想再逃了。
就算暂时记不起全部,她也想知道,自己曾经,到底拥有过怎样全心全意的偏爱,到底和这个等了她三年、守了她三年的男人,有过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往。
温砚白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模一样,极简清冷,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调,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处处透着干净禁欲的气息,客厅宽敞明亮,却处处都透着独居的冷清。
可唯独客厅靠窗的一角,暖光柔和,和整个屋子的冷调格格不入。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没有摆放任何名贵的藏品、古董、摆件,整整齐齐收纳着的,全是细碎又不起眼的小物件。
温砚白带着她缓缓走到展示柜前,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你的。三年来,我一件都没丢,每天都会擦拭,完好无损地留到现在。”
虞晚晚的目光,缓缓扫过玻璃柜里的一切。
一支用了大半的草莓味护手霜,瓶身已经微微泛黄磨损,是她失忆后无意间用过、却总觉得莫名熟悉的味道;一枚小巧的银色星星发夹,边角有极淡的磕碰痕迹,她恍惚间想起,自己梦里总出现别着发夹的侧脸;一张褶皱却保存平整的电影票根,日期清晰地印着三年前的冬天;还有一个纯白色的陶瓷马克杯,杯身手绘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用浅淡的笔迹,写了一个小小的、温柔的“晚”字。
每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都被保存得完好干净,像是被主人视若性命,珍藏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虞晚晚的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柜面上,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物件,脑海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疯狂地拼接、涌现。
她想起自己以前最爱草莓味的所有东西,想起自己总喜欢在耳边别一枚星星发夹,想起自己挑剔又念旧,一个杯子用了很多年都不肯更换,想起自己曾经紧紧挽着一个人的手臂,在冬夜的寒风里,笑着走进电影院。
而那个身边人清晰的轮廓,眉眼深邃,身姿挺拔,分明就是站在她身边的温砚白。
她的呼吸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原来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那些莫名的熟悉感,从来都不是她的幻觉。
原来她真的曾经,完完全全地闯入过他的生活,占据过他的整个世界,被他捧在心尖上,宠爱了无数个日夜。
温砚白看着她失神震动的模样,轻轻伸手,打开展示柜的玻璃门,拿出那只陶瓷马克杯,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面前。
杯身还带着他常年触碰、留存下来的温热温度。
“这个杯子,你用了很多年,杯身的画,是你当年闹着让我画的,画歪了,你却宝贝得不行,说什么都不肯换新的。”
“三年前你出事、失踪之后,我翻遍了我们所有去过的地方,所有共同的住处,最后只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找到了这只杯子。”
“这三年,我没有换过杯子,每天都用它喝水、泡茶,就好像,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子,没有离开过我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虞晚晚的心上。
虞晚晚颤抖着指尖,接过那只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和温砚白掌心的温度、和他怀抱的温度,分毫不差。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与归属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握着杯子,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轻得发颤,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温砚白,我到底,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消失了整整两年?”
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能感受到他们曾经的情深,可她想不通,到底是多大的变故,能让她彻底遗忘挚爱之人,颠沛流离,独自过了两年空白的人生。
温砚白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
周身温和的气息微微沉滞,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痛苦、自责与后怕,那是他藏了三年,不敢触碰、不敢提起的伤疤。
他没有回避,没有欺骗,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拿着杯子的手腕,动作温柔而坚定。
“是我的错,晚晚,全部都是我的错。”
“三年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遭遇意外,才让你头部受创,彻底失去了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地,过了两年没有我的日子。”
“是我把你弄丢了。”
“这三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恨透了自己的无能,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可饶恕的一件事。”
虞晚晚浑身猛地一僵,怔怔地抬眼,撞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自责、痛苦与愧疚。
这个强大清冷、从无半分脆弱的男人,此刻看着她,眼底满是近乎卑微的歉疚。
她没有再追问那场意外的细节,没有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执念三年、痛苦三年、等候三年的男人,她心底所有的陌生、抗拒、疏离,尽数消散,只剩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紧蹙着的眉心,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温砚白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顿住了。
虞晚晚自己也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可这一次,她没有收回手,没有躲闪,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缓,却无比认真。
“温砚白,我好像,不讨厌你了。”
“就算我还记不起所有的事,就算我还不知道当年所有的真相。”
“我的心,好像早就认得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砚白积攒了三年的隐忍、克制、思念与惶恐,尽数崩塌。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得不敢用力,仿佛抱着自己毕生的珍宝。他将脸轻轻埋在她的发顶,清冽的木质香气将她彻底包裹,声音带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哽咽与颤抖。
“好。”
“多久都好,怎么都好。”
“我等你,完全记起我,等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
“这一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绝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窗外夜色渐浓,暖黄的灯光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被时光尘封的过往终将浮出水面,被意外斩断的爱意,早已破土重生,疯长蔓延。
她遗失的记忆,他亏欠的岁月,终究会在这场迟来的重逢里,一一圆满。
需要我马上续写第十七章,推进三年前意外真相的细节伏笔、两人关系正式缓和、双向心动直球拉扯的高能剧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