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无题

宋亚轩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回设计部，指尖还微微带着方才会议室里残留的紧绷感。

整层设计区铺着浅灰色地毯，隔绝了脚步声，工位之间用矮隔断轻轻分开，墙上贴着往期项目的成品海报，柔和的暖白光落在桌面，本该是让他安心沉浸创作的环境，可今天，宋亚轩心里始终坠着一层散不开的滞涩。

他走到靠窗的工位，将电脑包轻轻放在桌角，平板摆上桌面，开机打开绘图软件。屏幕亮起，空白画布安静铺展，可他握着触控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会议室的画面，刘耀文沉稳克制的模样、相撞时那一瞬沉沉的目光，还有那句公事公办、刻意划清界限的叮嘱，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隔壁工位的同事出去对接物料，位置空着，严浩翔并不在这栋写字楼上班，方才例会他也没有到场。宋亚轩下意识想起严浩翔，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慰藉——还好，至少私下里，还有这个人可以倾诉心事。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严浩翔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片刻，还是先把消息收了回去，打算午休再和他说。

设计组组长抱着一叠参考图路过，轻轻敲了敲宋亚轩的隔断挡板。

宋亚轩立刻回过神，抬眼应声。

组长点点头，转身走远。

周遭只剩下同事敲击键盘、鼠标轻点的细碎声响。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情绪，重新握紧触控笔。笔尖落在画布上，细腻流畅的线条慢慢延伸，柔和干净的主视觉雏形一点点浮现。他按照之前和市场部沟通的方向，同步推进两版方案，一版偏向高饱和的流量风格，另一版则是他更擅长的简约质感风，层次光影、色调搭配，都是他昨夜提前构思好的方向。

可画着画着，方才会议室里对视的那一瞬间、刘耀文克制低沉的声音，总会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打乱他的思路。

他停下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头望向窗外。高楼之外是连绵的城市建筑，车流像细小的溪流在街道穿梭，他静静看了几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画面。

绘图是他最擅长的避风港，只要沉浸在色彩与线条里，那些陈年旧事、猝不及防重逢带来的慌乱，好像就能暂时被隔绝在外。

他沉下心，一点点铺色、调整渐变、修饰细节，偶尔翻出之前整理好的受众调研文档核对需求，遇到拿捏不准的视觉比例，就截个小图发给设计总监提前沟通。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反复修改草图、调试色值里慢慢流走。临近午休，宋亚轩保存好文件，将平板锁屏，先是给贺峻霖发消息。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贺峻霖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

宋亚轩指尖顿了顿，简单回复。

紧接着，他点开和严浩翔的聊天框，敲下一行文字发送过去。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严浩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宋亚轩起身，走到安全通道的僻静角落接起，声音放轻。

严浩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诧异

宋亚轩靠着冰凉的墙面，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严浩翔的语气沉了几分，藏着担忧。

宋亚轩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擦

严浩翔轻声劝他。

宋亚轩轻轻应道

严浩翔放缓语气

宋亚轩听见这话，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下来，眼尾浅浅弯了弯。

挂断电话，宋亚轩在楼道里静静站了片刻，整理好情绪，才转身下楼赴约。

顶层总裁办公室，氛围却和楼下设计部截然不同。

刘耀文从会议室回来，把黑色文件夹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后背靠在真皮椅背上，抬手按住眉心闭目养神。方才见到宋亚轩之后翻涌起来的烦闷、懊悔与思念，久久散不去，沉甸甸堵在胸口。

他本以为回国之后，会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规划、循序渐进，却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宋亚轩平静疏离、恪守边界的模样，像一层薄冰横在两人之间，礼貌、客气，却也拒人千里。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丁程鑫发来的消息。

刘耀文指尖落在屏幕上，敲字的动作沉缓。

没过几秒，丁程鑫的消息再次弹出。

刘耀文盯着这行文字，眼底漫开浓重的无力感，指尖慢慢敲击屏幕回复。

刘耀文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才敲出一句。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人事刚刚同步过来的项目成员表，目光长久停留在表格里“宋亚轩”三个字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会议室里的画面：少年安静握着触控笔、垂眼认真记录，视线撞上之后又不动声色避开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反复扎在心上。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愧疚和思念，跨越山海回国，可如今，连好好和他聊一聊从前的资格，好像都没有。

他抬手拿起桌边的瓶装冷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胸口翻涌的闷意，重新点开项目规划文档。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必须克制，不能打乱宋亚轩的工作节奏，更不能逼得宋亚轩再次逃离。至少眼下，借着这个共同负责的项目，他还能拥有合理的、和他产生交集的理由。

沉思片刻，刘耀文又点开和丁程鑫的对话框，重新打字。

消息发送出去，刘耀文放下手机，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方案，可思绪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楼下设计部那个靠窗的工位。

他清楚，这场回国聚会，表面是老友重逢，实则很多积压多年的矛盾、当年仓促离开留下的误会，都会在这场聚会里摊开。丁程鑫、张真源心里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严浩翔和宋亚轩关系亲近，立场本就偏向宋亚轩，这件事，注定不会平和。

楼下，宋亚轩已经和贺峻霖在写字楼负一层的简餐店碰面，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等餐的时候，贺峻霖撑着下巴看向他，轻声开口。

宋亚轩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外壁，低声把重逢的事情、刚刚和严浩翔通电话的内容，缓缓讲了一遍。

贺峻霖瞳孔微怔，半晌才轻轻叹气。

贺峻霖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宋亚轩抬眼看向贺峻霖，心底泛起一点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温热的餐品被店员端上桌，氤氲的热气漫在两人之间，暂时冲淡了一上午积攒的压抑。

宋亚轩低头慢慢吃饭，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刘耀文的回国，不会仅仅只是职场重逢这么简单，属于他们这群人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顶层办公室里敲定的那场回国派对，将会是引爆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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