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私生起争执

私生的事没有因为那次跟车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最开始是有人摸到了你的小区。保安说是半夜翻墙进来的，被监控拍到，还没走到楼下就被拦下了。你第二天才知道这事，物业打电话跟你道歉，你说没事。但你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手有点凉。你没跟他说。你不想他担心，他最近比赛压力大，你不想给他添堵。

但这种事瞒不住。他知道了，是从你队友那里听到的。那天训练的时候你队友说漏嘴了，说“你们那个小区安保是不是不行啊”。他当时正在喝水，停下来看着你队友。“什么意思？”你队友意识到说漏了，看你，你看你队友，气氛僵了。你没说话，他也没问你。但从训练馆到停车场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前面，你跟在后面。他的步子很大，你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上了副驾。他发动车子，没开空调，没开音乐，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引擎的轰鸣。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路，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开口了。“前天。”“为什么不说？”你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忍，忍什么东西你不太确定，可能是生气，可能是后怕，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最近比赛多，不想让你分心。”你说。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在档把上握了一下，又放回方向盘上。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被吓到了，你觉得我还能专心比赛？”他的声音不大，但你听得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怪你，是怪自己。怪自己没发现，怪自己没保护好你，怪你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诉他。

你把座椅加热打开，把手放在出风口吹了一会儿，等手暖了，你把手搭在他的右手上。他反手握住了你，很紧，紧到你的手指有点疼。你没抽。

“我没事。物业说人还没到楼下就被拦下了。”“万一呢？万一没被拦下呢？万一他上去了呢？万一你在家呢？万一——”他停了一下。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在说“万一”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握着你的手的手还在用力。

“王楚钦。”“嗯。”“你吓到我了。”他睁开眼，转头看你。你的表情很平静，但你说的是实话——他刚才那个样子确实把你吓到了。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害怕，怕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从手指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肩膀在抖，但他咬着牙没让身体其他地方跟着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力度放轻了。

“对不起。”他说。“你不用道歉。”“我不该跟你急。”“你没跟我急，你在跟自己急。”

他没说话，但你知道你猜对了。他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在路面上，橘黄色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很暖，车里的气氛却是冷的。

“我搬去你那住。”他说。“你已经搬了。”“那就再搬一次。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他不是在跟你商量，他是在通知你。你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通知”式的关心——不问你愿不愿意，直接做，因为他做的都是对的事，而你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你找吧。”“嗯。”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上路。你们没再说话，但他握着你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用右手开车，左手握着你的右手。不太方便，但他就这么开了一路。到家的时候他没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你也没下车。

“王楚钦。”“嗯。”“你会一直在吗？”“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你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他熄了火，跟在你后面。你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你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你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他的倒影在你身后。他往前站了一步，站在你旁边，他的倒影和你的倒影并排。你们谁都没看谁，但你们的倒影在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