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你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吵架，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让你多穿点，你说不冷，他非要你穿，你就不穿。然后他急了，你也不爽了。你们在停车场对峙，他站在你面前，你靠着车站着，谁也不说话。他的表情不太好，你的表情也不太好。空气僵了几秒。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他先开口。“你就不能不管我？”“我不管你谁管你？”“我自己管我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套脱了，走过来，直接披在你身上。你伸手要脱，他按住了你的手。他的手劲很大，你挣不开。

“穿上。”他说，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是担心，是那种“你不穿我会一直担心”的担心。你的手松了，没再挣。他把手从你手上拿开，帮你把外套的拉链拉上了。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拉到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你下巴的位置碰了碰。

“好了，走吧。”他说。你没动，你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不太好，但你注意到他的耳朵是红的——不是气的，是冻的。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在北京冬天的夜风里站着，耳朵冻红了，嘴唇也有点发白。你伸手，把外套的拉链拉下来，脱了，递给他。

“你穿上。”你说。“你——”“你穿上。你比我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看得出来他想反驳，但你说的“你比我冷”是事实，他没法反驳。他接过外套，穿上了。你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他把外套拉开，把你裹进去了。不是抱，是把外套像被子一样张开，把你和他罩在一起。你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着你的头顶，外套把你们两个人包在里面，像一个小小的帐篷。帐篷里很暖，有他的体温，有你的呼吸，有两个人一起攒的热气。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什么？”“不该跟你急。”你在他胸口蹭了蹭。“我也不该不穿衣服。”他笑了一下，胸腔震了一下，你感觉到了。“那扯平了。”“嗯，扯平了。”

你们在外套里抱了一会儿。有人经过，看了你们一眼，你没躲，他也没躲。等人走了之后你们从外套里出来，他帮你把外套拉链拉好，这次动作很轻。

“下次多穿点。”“你也是。”“我皮厚。”“你皮再厚也会冷。”“知道了。”他笑了。“说‘知道了’的意思就是‘下次还这样’。”“你对我还挺了解。”“当然。”你看着他，他看着你。你的嘴角弯了，他的嘴角也弯了。

“走吧，送你回去。”“嗯。”

你们走向停车场，手牵着手，他的手很暖。北京的风还在吹，但你们都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