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

有一天你训练结束得早，去他那边等他。他在加练发球，一盆一盆地发，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你坐在场边的椅子上，腿伸得很长，靠着墙，看他发球。他发了大概五六盆才注意到你，停下来喘着气看你。

“你怎么来了？”“等你。”“快了，再发一盆。”

他继续发球，你继续看。他的发球动作很小，手腕的爆发力很强，球在胶皮上摩擦的时间很短，但旋转很强。你看得很仔细——不是看技术，是看他。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每一次抛球都全神贯注。你很少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平时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看你，表情是软的、笑的、收着的。现在他不知道你在看他，表情是硬的、认真的、完全放松的。两种他都好看，但你更喜欢后者。

他发完最后一盆球，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你们肩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和他还没平复的呼吸声。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抽了一张擦汗，然后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扔。

“你今天练得怎么样？”“还行。”“正手练了？”“练了。”“有进步吗？”“有一点。”

你把手伸过去，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是硬的，肌肉还绷着没完全放松。“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他低头看着你戳他的手指，伸手握住了。

“你在我就放松了。”他说。你没抽手，就让他握着。你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平了，手臂也慢慢软了，手心很热，把你也捂暖了。

“走吧，送你回去。”“嗯。”

你们站起来，他把毛巾和空水瓶收进包里，拉好拉链，背上肩膀。你走在他旁边，他伸手牵住了你。你们十指扣紧，走出训练馆。北京的冬天已经深了，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你脖子上。你没拒绝，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暖的。

你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转头看你。“怎么了？”

你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碎碎的。

“王楚钦。”“嗯。”“我今天很开心。”

他愣了一下。你很少说这种话。他看着你，嘴角慢慢弯起来。“为什么开心？”“不知道。就是很开心。”

他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很轻。“那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

你们继续走，手还牵着。你的手在他的口袋里，他的手握着你的。北京的冬夜很冷，但你的手很暖，因为他的手在你的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