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他做了三菜一汤，卖相一般，味道还行。你吃了两碗饭，他吃了三碗。吃完饭他洗碗，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你没看进去，你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他在厨房里洗碗，背对着你，偶尔转身拿东西，看到你在看他就会笑一下。

“你看什么？”“看电视。”“你明明在看我。”“我看你洗碗，不行吗？”“行。”

他洗完碗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你们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把靠垫拿开，往你这边挪了一点。你没动，他又挪了一点。你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了。

“你干嘛？”“近一点好说话。”“那你说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看着他，他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他就是想坐近一点。你笑了一下，把腿缩到沙发上，身子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你今天第二次让他僵住了。然后他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了你的肩，把你往他怀里拢了拢。

电视还在放，你们谁都没看。你们就那样靠着，听着电视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呼吸。他的手在你肩膀上慢慢地、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小孩。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你的腿有点麻了，你动了一下，他立刻低头看你。

“怎么了？”“腿麻了。”“换一边？”你点头。

他帮你换了边。这次你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头枕在他的腿上，面朝电视。他的手自然地落在你的头发上，手指慢慢穿过你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着。你的头发在他的指间滑过，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你。你闭上了眼睛。

“困了？”“嗯，有一点。”“那睡一会儿，我在这。”

你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他的手还在你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手指很长，指腹的薄茧蹭过你的头皮，粗粝的，但很舒服。你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从头顶传下来，很稳。你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陷进一个很暖很软的棉花堆里，整个人都是轻的。

你真的睡着了。

你不知道你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电视关了，客厅的灯也调暗了，你的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他还坐在你旁边，姿势没变，手还搭在你的头发上。你从他腿上抬起头，他低头看着你。

“醒了？”“嗯。你怎么不叫我？”“看你睡得香。”

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你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你看了看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因为他在你旁边，不会给你发消息。

“几点了？”“七点多。”“我该走了。”“吃了饭再走？”“不吃了，回去还要收拾行李。”“那我送你。”

你们站起来，他帮你把毯子叠好，你去玄关换鞋。那双粉色拖鞋你脱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鞋底很软，穿着很舒服。你把它放回鞋柜里，想着下次来还能穿。下次——你又在用这个词了。

他送你到楼下，你上了车。他站在车外面，弯腰从车窗看着你。

“路上慢点开。”“嗯。”“到了给我发消息。”“知道了。”

你发动车子，他从车窗外伸出手，在你头上揉了一下。头发被他揉乱了，你没躲。你踩了油门，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看着你的车。

到家之后你给他发消息。“到了。”“嗯。今天开心吗？”

你想了想。“开心。菜太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他回了：“好。明天训练见。”“明天见。”

你放下手机，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你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他。他切菜的样子，他洗碗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手搭在你头发上的样子，他站在车窗外弯腰看你的样子。你想起他的手指穿过你发丝的感觉，那个触感还留在你的头皮上，像是在你脑子里生了根。

你睁开眼，水迷住了眼睛。你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嘴角是弯的。你试着把嘴角压下去，压不下去。你放弃了，笑着洗完了这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