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家回来的那天,他去车站接你了。你没让他来,他说“我想来”,你就没再拦。
你出站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到达口外面,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没戴,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像一根等人认领的电线杆。你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他迎上来,接过你的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你。
“走吧。”“嗯。”
你们牵手走出车站的时候,你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你们。你没躲,他也没躲。你们就那么牵着手走过广场,走到停车场。你上车之后他帮你关上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今天是他在开车,他的车,不是你自己开。
“你开车?”“嗯,你今天坐车。”“我开就行。”“我知道,但我想开。你坐着。”
你靠在副驾上,看着他发动车子,挂挡,打方向盘。他开车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搭在档把上,肩膀放松,偶尔转头看你一眼,嘴角弯一下,然后转回去看路。
“看路。”“在看了。”他说着,手伸过来,在你膝盖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你的膝盖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你用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嘴角弯了。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你才反应过来。“怎么来你家了?”“今天在我家吃饭,我做饭。”“你会做饭?”“会一点。”
你跟着他上楼。他的公寓不大,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干净。玄关的鞋柜里有一双新的女士拖鞋,粉色的,你穿上刚刚好。他连拖鞋都提前买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前几天。”
你穿着那双粉色拖鞋走进他的客厅,环顾四周。茶几上有一束洋甘菊,放在透明花瓶里,包装纸是牛皮纸的——你上次说牛皮纸的好看,他记住了。你站在那束花前面看了几秒,他在你身后说:“包装纸是牛皮纸的了。”“看到了。”“喜欢吗?”“还行。”
你说了还行,但你在花前面站了很久。他走进厨房开始忙活,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他在切菜,动作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刀工还行。”“练过。”“什么时候练的?”“这几天。看了几个视频。”
你看着他切菜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的。你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继续切菜。
“你这样我怎么切?”“你切你的,我抱我的。”
他没再说话,继续切菜。你脸贴着他的后背,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他的后背很宽,很暖,隔着卫衣的布料,你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你闭了一会儿眼睛,就这样抱着他,听他切菜的声音,听他的心跳,听他的呼吸。
“好了吗?”“还没。”“好了叫我。”
他笑了一下,后背轻轻震了一下。你感觉到他在笑,你的嘴角也弯了。你在他背后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他端菜出来的时候你正在看他的茶几——上面有一本翻开的杂志,翻到的那页是你的采访。他大概是在等你的时候看的,杂志边角有点卷了,应该是翻了很多遍。
你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他端着菜出来看到了,耳朵红了,但没解释。你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