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饭

他给你带饭这件事，从那天开始就没断过。

不是那种每天都带、让你觉得负担很重的频率，是你训练强度大的时候、你懒得去食堂的时候、你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好累”的时候，他就会在饭点出现在你面前，手里拎着袋子，里面装着热乎的饭菜。你从来没跟他说过你想吃什么，但他带的每次都合你口味。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在观察。你每次在食堂夹了什么菜、多夹了什么、少夹了什么，他都记着。你爱吃的东西他比你记得还清楚，你最近开始多吃蛋白质少碳水他比你先发现，你生理期前几天会想吃甜的他比你早知道。这个人把你的饮食习惯摸得一清二楚，而你们连在一起都还没在一起。

那天你训练结束得晚，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你掏出手机想叫外卖，发现他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在停车场。”

你走到停车场，他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在低头看手机。看到你走过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把袋子递给你。“今天吃什么？”“打开看看。”

你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保温盒。一个装着粥，另一个装着几样小菜，都是你爱吃的。粥还是烫的，他大概是算好了你结束的时间，提前买好，用保温袋装着，等你出来。你靠在你的车门上，打开粥盒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到开花，入口就化。

“你在哪买的？这家粥不错。”“不是买的。”“嗯？”“我自己熬的。”你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几点起来的？”“五点多。”“你疯了？你今天早上不是还要训练吗？”“嗯，训练完了回去补了一觉，刚醒没多久。”他说的“刚醒没多久”，大概是下午四点，然后开始给你熬粥，熬到六点多，装好，开车过来，在停车场等你。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七点多，三个多小时，他就在停车场里等着。

“你下次别等了，三个多小时，你不无聊吗？”“不无聊。等你的时候我在看你的比赛录像。”你看着他，他也在看你。停车场的灯光不太亮，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你低下头，继续喝粥。“明天别熬了，太早了，你睡不够。”“我想熬。”“你别想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没说话。你也没说话。你低头喝粥，他站在旁边看着你喝粥。粥很烫，你喝得很慢，他等得很安静。你喝完粥把盒子盖上，递给他。“好吃。”“真的？”“嗯，就是太稠了，下次水多加一点。”

他接过盒子，嘴角弯了。“好。”

你说“下次”了。你用了“下次”这个词，意思是——你还想再吃他熬的粥。他听懂了。你上了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回到自己的车上。你们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他的车灯跟在你的车后面，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星。你到家之后给他发消息：“到了。” “嗯。粥好喝吗？”“问过了，好喝。”“那下次还熬。”

你看着“下次”这两个字，嘴角弯了。虎牙露出来，你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粥还在你胃里暖暖的，他的车灯还在你脑子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