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超过的人

你们开始有了“技术交流”。他问你发球的触球点，你问他反手拧拉的发力时机。你们在训练间隙聊几句，有时候是在走廊，有时候是在力量房，有时候是在食堂吃完饭之后。

有一天，他在训练馆外面等你。你出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你一瓶。“你的发球我今天试了，角度可以，但旋转不够。”“你怎么试的？”“对着镜子练徒手。”你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学我发球干什么？”“技多不压身。”“你用不上女队的发球。”“好的技术不分男女。”

你没有反驳。他说得对。好的技术确实不分男女。

你站在训练馆门口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面，你们的身高差被拉得更大了。你低头看他，他仰头看你。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

“王楚钦。”“嗯。”“你是不是在学我打球？”他喝了一口水。“是。”“为什么？”“因为你是最好的。”

你说不出话了。不是因为害羞——你很少害羞。是因为他的回答太直接了，直接到没有任何可以接的话。他说你是最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不是恭维，不是客气，是陈述事实。你是世界第一，你就是最好的。他在向最好的人学习，这很合理。

但你知道他在说的不只是技术。你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你就是知道。大概是他的眼神。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崇拜，是——向往。他向往成为最强的，也向往站在最强的那个人身边。

你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夕阳。“我小时候看我哥打球，”你说，“他打得很好，我就想，我要超过他。”他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你从不在队里提家人，你的家庭对你来说是私事，不是谈资。但你今天说了，不知道为什么。“你超过他了吗？”“超过了。他现在打不过我。”你嘴角弯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又收回去。

他看着你那颗一闪而过的虎牙，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我也有一个想超过的人。”他说。“谁？”“马龙。”

你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认真，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每天训练都在想的、怎么都抹不掉的认真。你想成为世界第一，你想超过马龙。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年，多少汗水，多少个失眠的夜晚，多少次把自己从失败的泥潭里捞出来。你走过这条路，你知道它有多难。

你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加油。”你说。肩膀。你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运动服的布料，你的温度传过来，只有一瞬。

他愣在原地，连“谢谢”都忘了说。

你走了。他站在训练馆门口的台阶下面，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他的肩膀还残留着你拍过的那个位置的温度。他很怕那个温度会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