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爱》那场戏是在无锡一个废弃的小学教室里拍的。
池骋需要在音乐课上唱这首歌,但田栩宁唱歌跑调。导演组提前跟他说可以后期配音。田栩宁说不用,他练一练。开机前一天晚上,梓渝主动说要教他。他们找了片场旁边一间没人的器材室,里面堆着旧课桌和一台落了灰的电子琴。梓渝用袖子擦了擦琴键,坐下来,把歌哼了一遍。田栩宁站在旁边跟着哼。第一句就跑调了。
梓渝笑出了声。田栩宁看着他笑,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生气。梓渝说:“你音准其实没问题,就是不敢唱。你怕唱错了丢人。”田栩宁说:“我不怕丢人。”梓渝说:“那你唱给我听。”田栩宁张嘴,第一句又跑了。梓渝笑得趴在琴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们练了将近一个小时。田栩宁始终没有把整首歌唱对过。但最后一遍的时候,梓渝弹着琴,田栩宁跟着哼。跑调跑到一半,梓渝没有笑。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田栩宁。田栩宁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近到梓渝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梓渝说:“你刚才那句其实对了。”田栩宁说:“哪句。”梓渝说:“‘终于找到所有流浪的终点’。”田栩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器材室很安静。窗外有蝉在叫。梓渝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按着一个和弦没有松开。田栩宁站在他身后,近到梓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后颈上。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田栩宁退开了半步。他说:“明天实拍,别笑场。”梓渝说:“我不笑。”田栩宁说:“你刚才笑了。”梓渝说:“那是因为你跑调。”田栩宁没接话。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梓渝说了一句:“你今天弹琴的时候,手很好看。”然后推开门走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梓渝坐在琴凳上,手还按在那个和弦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琴键留下的很浅的压痕。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凉的。但刚才被田栩宁看着的时候,是热的。
实拍那天,田栩宁唱了整首歌。导演喊过之后,全场鼓掌。梓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也跟着鼓掌。田栩宁从讲台上走下来,经过梓渝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梓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田栩宁没有回应,但他的步子在经过梓渝那一排的时候慢了半拍。梓渝注意到了。他把那只竖过大拇指的手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甲在掌心压出四个浅浅的印子。
那天晚上,梓渝回到酒店房间,把《大城小爱》的歌词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夹进了剧本里。他抄到“终于找到所有流浪的终点”那一句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蛇形,歪歪扭扭的,和他在片场画的那条糖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