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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失控

(雷朋同人CP)

那场借位排练之后,梓渝连续两天没有主动跟田栩宁说过话。

不是在躲。是那种更微妙的——戏照拍,台词照念,片场碰面的时候也会点头,但除此之外,他把所有可能产生私下交流的缝隙全部堵死了。化妆间里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他会找借口出去。收工后剧组的宵夜邀约,只要田栩宁在,他就说自己要回去补觉。有一次在走廊里迎面碰上,田栩宁刚开口说“你的——”,梓渝就举着手机贴到耳边,用一句“喂导演”把自己从那个空间里抽离了出去。

田栩宁站在原地,看着梓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道具组让他转交的下一场戏的定妆照小样。他把信封夹进剧本里,转身往反方向走。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想扔东西,是他瞥见桶沿上搭着一根浅蓝色的缎带,和梓渝生日那天蛋糕盒上的包装带一模一样。他看了那根缎带一眼,继续走。

第三天晚上,收工时间比通告单上晚了将近四个小时。最后一场戏是大夜,所有人都在熬。田栩宁的戏份在凌晨一点结束,他换了衣服准备回酒店,路过道具组仓库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打呼噜。道具组的师傅们早就走了,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应急灯透过门缝投进去一窄条白光。

田栩宁推开门,借着那道光看见了梓渝。

他缩在道具沙发的角落里,身体蜷成很小的一团,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身上还穿着戏服——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片场灯光烤红的皮肤。他没有卸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眼线痕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像是两道没干的泪痕。

田栩宁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应该叫醒梓渝,告诉他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道具沙发是明天还要用的,上面不能沾妆。他知道自己应该像对一个普通的、关系还不错的同事那样,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用正常的音量说“醒醒,回酒店睡”。

但他没有。

他走进仓库,没有开灯。他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合到只剩一条缝,然后蹲在了道具沙发前面。

应急灯的白光刚好落在梓渝的脸上。

田栩宁看着他。不是片场里那种克制的、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的注视,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彻底的凝视。他的目光从梓渝的眉心开始,慢慢滑过闭着的眼睛、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鼻梁侧面的弧度、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看到梓渝的嘴唇有些干,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连拍了几天雨戏被冷水和热风交替吹出来的。

田栩宁伸出手。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距离梓渝的脸还有大概五厘米。他的指尖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发颤。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会发抖。他在片场可以单手端稳一杯满到杯沿的热茶,可以在威亚上保持核心纹丝不动,但他现在连让自己的手指保持静止都做不到。

他的指尖落在梓渝的眼尾。

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没卸干净的散粉的粉质感。田栩宁的指腹顺着眼尾往下,极轻极慢地滑过那道眼线残痕,像是想把它擦掉,又像是在描摹它的形状。

梓渝的睫毛动了一下。

田栩宁的手指僵住了。他没有收回来——不是不想收,是他不确定如果现在收回来,动作幅度太大会彻底把人弄醒。他就那么悬在那里,指腹还贴在梓渝的眼尾,感觉到对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做了一个轻微的、梦呓般的转动。

然后梓渝的呼吸重新变沉了。他没有醒。

田栩宁闭了一下眼睛。他闭了很久,久到黑暗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梓渝的平缓绵长,他自己的则是乱得不成节奏。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走出去。在门口他碰到了场务小刘,小刘正抱着一箱对讲机经过,看见他从仓库出来,随口问了一句田老师怎么还没走。田栩宁说有东西落下了。小刘往里探了个头,说梓渝老师怎么睡这儿了,要不要叫起来。

“别叫,”田栩宁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子,“让他睡。把灯关了。”

小刘愣了一下,说好。田栩宁从走廊走出去,经过自动贩卖机,经过化妆间,经过已经熄灯的片场主舞台。他走到停车场,上了保姆车,关上车门。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

他刚才在仓库里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弯下腰吻了他。不是角色,不是剧本,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解释为“入戏”的借口。他想亲的是梓渝本人。是那个缩在道具沙发里蜷成一团的、卸了半妆的、嘴唇发干的人。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在黑暗中呼吸了很久。

前排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回头问了他一句田老师走不走。田栩宁抬起头,说走,回酒店。

保姆车驶出影视基地的时候,田栩宁的手机亮了一下。置顶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头像是一只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橘猫。消息内容是:“刚听说你在仓库外面跟小刘说话。我没醒。但我感觉到了。”

田栩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将近一分钟。他想问他感觉到了什么,想说你没醒你怎么发的消息,想说那你为什么不睁眼。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打。他把手机关了,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闪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不断移动的光斑。他把手指按在自己的眼尾上,就是刚才碰过梓渝的那个位置,用力按了一下。

疼。真实的、锐利的疼痛。不是戏。

他闭上眼睛,做了他在这辆车上唯一能做的一个决定。明天早上起来,他要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这个决定在他蹲在道具沙发前面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像一杯水从茶几上被袖子扫落,玻璃渣溅了一地,每一片都映着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