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音乐教室。
我到的时候,陆淮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半张脸藏在帽檐阴影里。吉他靠在椅子旁边,还没拿出来。
(他坐这儿等了多久了?)
“你来这么早?”我放下书包。
“刚到。”还是那句。
(你就不能换个说法?每次都是刚到。)
我坐下,从包里掏出保温杯——今天我自己带的红枣枸杞茶,没等他的红糖水。
陆淮看了一眼保温杯,没说话,但表情好像有点……失落?
(他在失落什么?我没喝他的红糖水?)
“你今天没带?”我问。
“带了。”
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放在桌上。两个保温杯并排摆着,像一个红一个黑,还挺配。
(……什么配不配的,沈今今你清醒一点。)
—
“开始吧。”他拿起吉他。
“等一下。”
他抬头看我。
“你昨天问我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告诉你答案。”
他手指顿在琴弦上,没动。
“你说了那么多你的想法,”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轮到我了。”
“陆淮,你听好了。”
他的呼吸好像停了一瞬。
“我——”
“砰!”
门被猛地推开。
许弋冲进来,气喘吁吁:“淮哥!不好了!”
陆淮的脸色瞬间冷下去:“出去。”
“不是,淮哥,真出事了——”
“我说出去。”
许弋看到陆淮的表情,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没走,压低声音:“是陈屿白。他来了。”
陆淮的眼神变了。
那种冷,不是平时的高冷,是带着危险的那种。
“他在哪?”陆淮站起来。
“校门口,带了十几个人。”
陆淮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陆淮!”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转头看我。
“你……小心点。”我说。
他看了我一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我回来。”
然后他和许弋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陈屿白是谁?)
(十几个人?)
(他要打架?)
我坐立不安了五分钟,然后也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
—
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陆淮站在中间,对面是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生,头发染成银灰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看起来比陆淮大一两岁。
陈屿白。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个个表情不善。
陆淮这边只有许弋和另外两个男生,人数悬殊。
“陆淮,好久不见。”陈屿白叼着根棒棒糖,笑得吊儿郎当。
“你来干嘛。”陆淮声音很冷。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陈屿白四处张望,“在哪呢?让我看看什么样的女生能入你陆淮的眼。”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屿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你抢了我的人,我不得抢回来?”
“你自己管不住人,怪我?”
陈屿白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嘴还是这么硬。行,那今天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陈屿白!”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所有人转头——
我站了出来。
(我在干嘛???我为什么要站出来???)
(冷静,沈今今,你已经站出来了,不能怂。)
我走到陆淮身边,看着陈屿白:“你找我有事?”
陈屿白上下打量我,吹了声口哨:“哟,还挺漂亮的。”
陆淮的手握成了拳头。
“你要干嘛?”我问陈屿白。
“不干嘛,就是想看看陆淮的眼光。”他凑近了一点,“你跟他多久了?他有没有欺负你?要不要考虑跟我?”
“陈屿白。”陆淮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雷。
“开个玩笑嘛,”陈屿白后退一步,“不过说真的,妹妹,陆淮这个人太闷了,你跟着他没意思。我比他有趣多了。”
“我不需要有趣。”我说。
陈屿白愣了一下。
“我就要他这样的。”
全场安静了。
陆淮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当着全校和外校的人说了“我就要他这样的”???)
(沈今今你疯了吗!!!)
陈屿白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行,有意思。”
他拍了拍陆淮的肩膀:“你运气不错。”
陆淮把他的手拍开。
“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陈屿白举起双手,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陆淮——下周的比赛,别忘了。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陆淮没说话。
陈屿白笑嘻嘻地走了。
—
人群散了。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我刚才是不是闯祸了?)
(那个陈屿白看起来不好惹……)
“沈今今。”陆淮叫我。
“干嘛?”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刚才说的?我说什么了?)
(……“我就要他这样的。”)
(完了完了完了。)
“什么真的假的,”我转身就跑,“我什么都没说!”
“沈今今!”
我没回头,一路跑回了教室。
—
晚上,我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手机震了。
“L”发来一条消息:
“你跑什么。”
我回:“没跑。”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又形容我是兔子。)
“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完了。)
“你说‘我就要他这样的’。”
(别复述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要。”
我盯着那个“要”字,心跳快到不行。
(他这是在……确认吗?)
我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
“你先回答我,陈屿白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下周什么比赛?”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以前的朋友。现在不是了。比赛是篮球。”
(以前的朋友?那就是闹翻了?)
“他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问。
“我不会让他碰你。”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
(陆淮,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犯规。)
我想了半天,回了一句:
“那你下周比赛赢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我现在就想知道。”
“赢了再说。”
“你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陆淮,你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