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刘念要去看她的枣林，是在得了封地之后的第三天。

她一大早就在长门宫院子里集合人。弗陵被从演武场叫回来，刘思放下手里的树枝，刘乐把画了一半的画收起来，刘念思蹲在地上看蚂蚁，被刘念一把拉起来。刘贺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弟弟妹妹”。刘念看了他一眼：“你也去。”他就跟着走了。

刘世坐在门槛上看书，本来没打算动，刘念走过去把他的书合上：“你也去。”刘世看了她一眼，把书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李思彤没有拦。她让青萝带了几个人跟着，备了两辆马车，装了水和点心。临出门前，她把刘念叫到一边：“枣林是封给你的。但今天带弟弟妹妹去，摘枣可以，别把树枝扯断了。”刘念点了点头，很郑重。

马车出了长安城东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见了一片枣林。不大，但树长得密，枝头挂着青红相间的枣子，在日光下发亮。刘念第一个跳下车，站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喊：“到了！”

孩子们陆续下了车。刘念思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刘乐抬头看树，刘忆站在马车旁边没动，刘世走到一棵枣树前，仰头看了看枝条。弗陵已经从车上取了一根长竿，问刘念：“哪棵能打？”刘念指了一棵枣最多的，弗陵举起竿子，敲了一下，枣子扑簌簌落下来。刘乐和刘念思跑过去捡，刘忆也蹲下来，捡了一颗，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刘贺站在地头，没有动。刘念回头叫他：“来捡枣！”刘贺走过来，蹲下来，捡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刘念说：“吃啊。”他咬了一口，嚼了嚼，说：“甜。”刘念笑了：“我说了甜。”

弗陵打了一阵，放下竿子，自己捡了一颗，咬了一口，说比甘泉宫的甜。刘世没有捡，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书，坐在一棵枣树下面看。刘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不吃枣吗？”刘世抬起头，说：“吃。”刘念递给他一颗，他接了，咬了一口。刘念满意了，走开了。

许平君和上官小妹也被叫来了。她们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站在枣林边上，没有往里走。刘念跑过来，一人手里塞了一颗枣，然后又跑回去。许平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枣，咬了一口，对上官小妹说：“比宫里的大。”上官小妹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傍晚，马车装着几筐枣回到长门宫。刘念先跳下车，跑进宣室殿，找到刘彻：“父皇！枣林里的枣熟了！我摘了好多！”刘彻放下笔，看着她满头是汗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吃了吗？”“吃了！比甘泉宫的甜！”“朕尝尝。”刘念从筐里挑了一颗最大的，举到他面前。刘彻接过去，咬了一口。“嗯。是比甘泉宫的甜。”

刘念满意了，跑回去分枣。刘彻坐在案前，又咬了一口手里那颗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把剩下的枣放在案角。

天幕亮了。

王默趴在窗台上，看见刘念站在枣林地头，回头喊“到了”。建鹏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她带了一群人去她的封地，打枣、捡枣、吃枣。”舒言推了推眼镜：“弗陵打枣，刘乐和刘念思捡，刘忆蹲下来咬了一口，刘贺也吃了。”陈思思说：“刘世坐在树下看书，她给他递了一颗枣。”齐娜抱着娃娃，轻声说：“她给每个人都塞了一颗。”

天幕渐渐暗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刘彻咬了一口那颗枣，说“嗯。是比甘泉宫的甜”。

王默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刘念带着弟弟妹妹去念邑枣林。那是她的封地。她让弗陵打枣，让刘乐和刘念思捡枣，给刘世递了一颗，给刘贺也递了一颗。她给每个人都塞了一颗枣。回到宫里，她挑了一颗最大的给父皇。刘彻咬了一口，说‘是比甘泉宫的甜’。她笑了。她六岁。她有一片枣林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