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无刀,甜度满满😎
派蛰
派厄斯第一次将垂死的雷蛰抱在怀里,竟是在他们作为宿敌的最终战场。
雷蛰咳着血微笑:“你终于……肯放下你的标枪了?”
派厄斯发现这个固执的对手轻得惊人,仿佛生命已随尊严一同流逝。
“别说话,”他嘶声道,“我带你去找治愈者。”
雷蛰摇头,染血的手指抓住派厄斯的衣襟:“承认吧……你永远无法真正恨我。”
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永远闭上时,派厄斯才明白——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恨,而是两个骄傲灵魂不敢言说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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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尘埃在真空中缓慢漂浮,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雪,覆盖着这片被遗忘的星域废墟。扭曲的金属骨架曾是某种宏伟建筑的脊梁,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远处,破碎的星体残片环绕着一颗垂死的恒星,散发出暗淡而不祥的红光,将一切都浸染在一种近乎血色的朦胧里。
在这片废墟的中心,两个身影打破了死寂。
雷蛰半倚在一块倾颓的合金断壁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深处撕裂的痛楚,带出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嗽。鲜血从他破损的甲胄缝隙间不断渗出,在脚下积成一滩粘稠的暗红。那身象征着他身份与力量的紫色服饰早已被尘土、能量灼痕和自身的血液玷污,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连那双总是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也黯淡了许多,唯有深处还跳跃着一点微光,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派厄斯。
他的宿敌。力量神使麾下最强大的天使,代号“力量”。此刻的派厄斯,依旧挺直如标枪,红色的发丝在死寂的微风中纹丝不动,那双同样红色的眼眸里,是万年不化的冰层,冰冷,锐利,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他手中的标枪——那柄曾饮尽无数强者鲜血的神造兵器,正稳稳地指向雷蛰的心脏,枪尖凝聚着一点毁灭性的寒芒,锁定着这片空间最后一点生机。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雷蛰断续的喘息和咳血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还要……继续吗,派厄斯?”雷蛰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气摩擦喉咙的质感,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极微弱的弧度,那并非嘲弄,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疲惫,“你的任务……看来快要完成了。”
派厄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雷蛰,看着这个与他纠缠、争斗了无数岁月的对手,如何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雷蛰的骄傲,雷蛰的固执,雷蛰那即使身处绝境也从不曾真正低头的脊梁……这一切,派厄斯都再熟悉不过。他曾无数次用这柄标枪试图折断这份骄傲,看着他在败北中眼神燃烧得更炽烈,然后下一次,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卷土重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雷蛰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些伤口中流逝。派厄斯能感觉到,那曾经磅礴汹涌的原力,此刻已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输了,雷蛰。”派厄斯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握着标枪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呵……”雷蛰低笑一声,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他唇边溢出,沿着下颌滴落,“输赢……对你我而言……真的……还重要吗?”
他尝试移动一下身体,似乎想坐得更直一些,维持那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尊严,但剧痛让他身体一颤,重心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倚靠的断壁上滑倒,向前栽去。
那一瞬间,快得超越了思维。
派厄斯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他手中的标枪消失了,不知是被收起还是掷出。他出现在雷蛰倒下的路径上,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双臂。
沉重的、带着血腥气和冰冷甲胄触感的身体落入怀中。派厄斯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雷蛰,不是在兵刃相向的厮杀中,不是在气势汹汹的对峙里,而是以这样一种……支撑的姿态。
他从未想过,这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挺直脊背、如同磐石般坚韧的对手,竟是这样的……轻。轻得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生命,都已经被抽空,只剩下这具即将冷却的躯骸。
雷蛰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颈处,温热的、带着铁锈气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微弱得如同叹息。
“……你终于……”雷蛰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肯放下……你的标枪了?”
派厄斯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紧闭了一瞬又艰难睁开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瞳仁里,映照出他自己从未有过的、带着一丝茫然的表情。一股尖锐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别说话。”派厄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保存体力……我带你去找治愈者。”
他试图将雷蛰抱起,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找一个能救他的人!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压倒了他长久以来被灌输的使命和职责。
然而,一只染血的手抬了起来,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那力量微弱得可怜,却像一道枷锁,牢牢定住了派厄斯的动作。
雷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手指收紧,在派厄斯暗色的衣料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血指印。
“没……用了。”他凝视着派厄斯那双终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红色眼眸,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被深深掩埋的东西,“承认吧,派厄斯……你……永远无法……真正恨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派厄斯心口最深处那把锈蚀的锁。憎恨?是的,他曾经以为那是憎恨。憎恨他的阻挠,憎恨他的不驯,憎恨他每一次都让自己任务变得棘手,憎恨他那双眼睛里从不熄灭的、挑战他绝对权威的光。
可真的是恨吗?
在那无数次的交锋中,在那漫长的、只有彼此能理解的孤独强者之路上,那份针锋相对的“恨意”之下,涌动着的,究竟是什么?
是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感到自己并非一具纯粹的执行命令的兵器?
是只有与他战斗时,血液里才会翻涌起的、近乎灼热的鲜活?
是只有在看着他固执背影时,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无法言说的……共鸣?
派厄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用惯常的冰冷将这荒谬的指控击碎,但他做不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那抓住他衣襟的手,力道也在迅速减弱。一切都来不及了。
雷蛰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只是看着派厄斯,看着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最复杂的“敌人”,紫罗兰色的眼底,最后那点微光如同燃尽的余烬,轻轻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然后,那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抓住派厄斯衣襟的手指,彻底松开了,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那双曾映照过星辰、燃烧过战意、闪烁着不屈光芒的紫罗兰色眼睛,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他最后的呼吸,化作一缕极轻微的气息,消散在派厄斯颈侧,带着未尽的言语和彻底沉寂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派厄斯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废墟之上,只有死寂的风呜咽着穿过钢铁的缝隙,像是一曲无声的挽歌。
他感受着怀中的躯体从温热变得冰凉,从柔软变得僵硬。
他输了。
输掉了这场漫长战争最后、也是唯一重要的战役。
不,不是输。是他亲手……终结了这一切。用他的标枪,用他的使命,用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憎恨”。
“永远无法真正恨我。”
雷蛰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恨?那是什么?一种激烈的情感,需要投入关注,需要耗费心神。可为什么,此刻充斥着他内心的,不是任务完成的轻松,不是消灭障碍的快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仿佛心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从中呼啸而过,带来一种连灵魂都在颤抖的寒意。
那些被刻意忽略、强行压抑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
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对峙中。是某个偶然的、不被任何任务和规则定义的瞬间。他们在某个荒芜星球的日落时分意外相遇,没有动手,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看着巨大的恒星沉入地平线,将天地染成一片瑰丽而悲壮的金红。他记得雷蛰那时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显得不那么锋利,甚至带着一丝……落寞。
是某次激烈交锋后,两人都伤痕累累,各自倚靠着残垣喘息。雷蛰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派厄斯,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才是被囚禁在最坚固牢笼里的那个。”当时他嗤之以鼻,现在却清晰地记起了那句话,和说话时雷蛰眼中一闪而过的、与他相似的疲惫。
是无数个日夜,他将标枪对准这个身影时,内心深处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期待他的出现,期待他的挑战,期待那双紫罗兰色眼睛里永不熄灭的光,照亮他只有命令与执行的、灰暗的世界。
原来,那不是恨。
从来都不是。
那是两个被命运、被职责、被自身骄傲捆绑得无法呼吸的灵魂,在无尽的对抗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扭曲却真实的联系。是痛楚,是不甘,是无可奈何,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只能以兵刃相向来确认彼此存在的、悲哀的执着。
他不敢承认。雷蛰也不敢。
直到这一刻,直到这具身体在他怀中彻底冰冷,直到那双眼睛再也无法睁开,派厄斯才终于明白。
太晚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紧了手臂,将那个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住什么,就能对抗那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名为“失去”的冰冷洪流。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破碎不堪。肩膀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那双总是冰冷、睥睨众生的红色眼眸,此刻被一种巨大的、迟来的钝痛所淹没,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死寂的、血红色的废墟,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冷漠的宇宙深空。
无人回应。
只有怀中冰冷的重量,真实地、残酷地存在着,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他唯一的对手。
失去了他扭曲的镜子。
失去了他不敢言说的……痛楚与光芒。
派厄斯就那样抱着雷蛰,在宇宙的废墟之中,在时间的尽头之外,如同一尊正在经历无尽风化的石像。他的世界,在雷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碎成了一片再也无法拼凑的荒芜。
而那句未能说出口的、或许永远也无法被定义的真相,只能永远埋葬在这片死寂里,随着怀中躯体的温度,一同消散。1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