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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玛奇玛篇:空格

情绪:电锯人同人

玛奇玛在档案柜里新增了一格,就在最下面那层,紧贴着金属柜底。

空格很窄,只够放进一个文件夹的厚度。搁板是新的,没有划痕,没有标签,没有编号。和上面那些塞满人员编制表、任务分配记录、契约解除确认书的格子不同,这一格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档案柜前面看了片刻,然后回到桌前,继续看报告。

早川秋来交本周的任务记录时,看到了那个空格。

他把文件放进对应的格子里,视线在最下面那层停了一瞬,然后关上柜门。

“新空格?”

玛奇玛没有抬头。

“备用。”

早川秋没有再问。把自己那杯热咖啡放在她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确认。确认自己看到了一个空格,确认那个空格还空着。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

林野来交体检数据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空格。

他把数据表放在她桌上,走到档案柜前面,蹲下来。空格很窄,金属搁板反射着台灯的光,暖黄的,在冰冷的柜体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一格是留给什么的。”

“还没想好。”

林野站起来,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摘掉手套。灰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前臂中段,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把右手搁在空格边缘——灰色纹路和金属搁板并排,一个是有机物正在坏死的证据,一个是无机物永远不会坏死的证据。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戴上手套。

“我会填满的。”

玛奇玛翻到下一页。

“格式不限。”

凌晨三点,废弃车站。

林野站在旧钢琴前面。琴盖上并排躺着几颗牛奶糖,糖纸颜色比上周又多了——有一颗是深紫色的,有一颗是浅蓝色的,都是不知道谁放的。

琴键侧面有日暮霞换弦时扳手蹭过的旧划痕,有他用指甲刻的凹痕,还有她上周留下的那道斜痕。

他把手指按在斜痕上,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然后伸出左手,按下了那个高八度E键。

音很准。

日暮霞说“它还在,在别的地方”。她把他的左手从坏键上拿起来,放在这个键上,告诉他同一个音可以高一点。那之后他每次来都会按这个键。

这个键是日暮霞帮他找回来的。不是修,是找——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他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螺丝刀。

这是他第一次在录音棚以外的地方用这只手拿工具。他把螺丝刀插进琴键侧面的缝隙里,轻轻一撬——琴键松动了。

旧钢琴的琴键结构很简单,塑料键面卡在金属支架上,用弹簧片固定。他一个一个拧开螺丝,动作很慢,左手握着螺丝刀,右手扶着琴键,手套下面的灰色纹路和白色塑料键面贴在一起。

最后一个螺丝松开的时候,琴键从他指尖滑下来,落在琴凳上。

他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金属支架裸露在外面,弹簧片微微翘起,旁边的琴键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有这一个被拿走了。

他把琴键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磨痕,是日暮霞调琴时留下的扳手印记。她把每个能响的键都调过一遍,说“很准的意思是我调过”。

他握着这个琴键,站起来,往4课走。

回到档案室的时候,天还没亮。

玛奇玛不在——她的椅背上搭着风衣,台灯还亮着,桌上一份报告摊开了一半。

他走到档案柜前面,蹲下来。空格还在那里。

他把琴键放进去——不是轻轻放,是松手让它自己落下去。琴键砸在金属搁板上,发出一声很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档案室里弹了一下,然后被柜壁吸收。

空格的底部多了一道新鲜的白色压痕,是琴键落地时重力砸在纸面上留下的。

他看了那道压痕片刻,然后关上柜门。

他站起来,转过身。

玛奇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杯口还在冒热气。她应该是去茶水间了——茶水间和档案室只隔了两条走廊,她听到了那声闷响。

“空格里的东西。”

“一个琴键。”

“哪里的琴键。”

“废弃车站那架旧钢琴。高八度E键。”

玛奇玛端着咖啡走到档案柜前面,拉开门。空格里,琴键横躺在金属搁板上,塑料键面朝上,背面那道日暮霞留下的扳手印记被台灯照得很清楚。空格底部那道被他砸出来的压痕也很清楚。

她看了片刻。

“这个键还能响吗。”

“不响了。”

“拆下来就不响了。”

“嗯。”

她把咖啡放在档案柜顶上,伸出手,指尖停在琴键表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只是隔着空气描了一遍键面的轮廓,和他之前描摹灰色文件夹标签栏上那个词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收回手,关上柜门。

“空格里的东西不需要归档。不是档案,是物证。”

林野看着那个空格。金属搁板上,琴键安静地躺在压痕旁边。

“那它是什么。”

玛奇玛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写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

“你说过你会填满它。格式不限,编号不限,时间不限。”

林野看着那个空格。琴键在里面,压痕也在里面。这是他放进去的第一个东西。不是糖纸,不是访客证,不是琴弦,不是枯叶——是他从旧钢琴上拆下来的一个键。

这个键曾经被日暮霞修好,被他按过无数次,被她在上面划过斜痕。现在它被拆下来,放在这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摘掉手套,搁在档案柜顶上。灰色纹路在台灯下泛着暗淡的光,和金属柜面的反光并排。

“我会把空格填满。”

玛奇玛没有抬头。

“我知道。”

傍晚,4课办公室。

电次在修电锯,帕瓦在翻漫画,早川秋在窗边浇花。林野推门进来,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右手搁在桌上——手套摘了,灰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前臂中段,食指指尖多了一道极细的伤口。不是划伤,是撬琴键时螺丝刀头滑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皮。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帕瓦翻漫画的手停了一下。她盯着他指尖那道伤口看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薯片,是创可贴。透明款,和她上次补满医药箱时买的那盒一模一样。

她把创可贴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本大爷上次买多了。”

林野看着那盒创可贴,用左手拿起来,撕开包装,贴在指尖上。创可贴的胶面有点凉,贴在皮肤上很快变暖了。

帕瓦继续翻漫画,没有抬头。

电次从电锯后面探出头。

“你今天又去录音棚了?”

“没有。”

“那你去哪了。”

“拆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琴键。”

“琴键是干嘛的。”

“弹琴的。”

电次想了想,说:“那你拆了怎么弹。”

“不弹了。”

电次“哦”了一声,继续拧螺丝。他拧完最后一个螺丝,拉了一下拉绳,电锯轰鸣了一声,又灭了。

“拆了也好,”他含含糊糊地说,“少一个键,别的键还在。”

林野没有说话。他把右手重新搁在桌上,创可贴贴在指尖,和手链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早川秋浇完花,把水壶放在窗台上。他转过身,靠在窗沿上,看着林野指尖的创可贴。他没有问琴键的事,只是说:“空格还在。”

林野点头。

早川秋拿起水壶,又给那盆枯死的植物浇了一次水。水从盆土表面渗下去,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盆枯死的植物不会因为多浇一次水就活过来,但土是湿的。

深夜,档案室。

玛奇玛站在档案柜前面,拉开最下面那格。空格里,琴键安静地躺在金属搁板上。底部那道压痕还在。

她伸出手,用指尖抠了一下琴键背面那道扳手印记——日暮霞留下的。

然后她把琴键翻过来,让键面朝下,压痕朝上。

指甲缝里卡进了一丝白色的塑料屑。

她把琴键放回原位,没有去拂掉那点碎屑。

关上柜门。

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她翻到最新一页,在那行字下面又补了一行。写完她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窗外,云层压得很低。雨还没下。

她站了片刻,然后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推门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在她头顶,又在身后灭了。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