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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云鲸赴云第九十九章那年青春疼痛

明星图鉴:沈翊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却在沈砚秋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临川率先退开,看着眼前少年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写满震惊与不知所措的湿润眼眸,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沈砚秋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吓到了?”

沈砚秋呆呆地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抱着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完全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高高在上的温教授,那个在他心里神圣不可侵犯的男神,刚刚……吻了他?

“可是……”沈砚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是您的学生……”

“出了校门,就只是男人和男人。”温临川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秋,那种温和的假象彻底撕裂,露出了属于成熟男人的侵略性,“砚秋,你今晚躲雨躲到我这里,难道只是为了跟我聊课题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沈砚秋最后的遮羞布。

是的,他不是。他是卑劣的,他是带着私心的。他在沈翊那里受了伤,在陆惊鸿那里碰了壁,所以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了温临川这根看似最完美的浮木。

见沈砚秋沉默不语,温临川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转身走向卧室,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回来重新递给沈砚秋。

“打开看看。”

沈砚秋颤抖着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造型简约的银色袖扣,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这是我以前去国外讲学时买的,一直觉得它很适合你。”温临川半跪在沙发前,视线与他平齐,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本来想等你毕业再送给你,但今晚……我突然不想等了。”

他握住沈砚秋的手,将那枚袖扣放在他的掌心,然后合拢他的手指:“砚秋,做我的男朋友吧。不是玩玩而已,我是认真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沈砚秋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太渴望被爱了,太渴望被坚定地选择了。沈翊的冷漠、江叙白的炽热、陆惊鸿的玩弄,都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物件。而此刻,温临川给了他一个家一样的承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珍视。

“我愿意……”沈砚秋哽咽着,扑进温临川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我愿意,临川哥。”

温临川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了温柔的催眠曲。

这一夜,沈砚秋没有回宿舍。他睡在了温临川的客房里,床单上有着淡淡的雪松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天清晨,沈砚秋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消息。

全是陆惊鸿发来的。

【陆惊鸿:沈砚秋,你死哪去了?!】

【陆惊鸿:你知不知道昨晚沈翊发疯了?!】

【陆惊鸿:他找了你一整晚!把整个学校都翻过来了!】

【陆惊鸿:你最好给我回电话,出大事了!】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沉,昨晚的旖旎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取代。

沈翊……找了他一整晚?

他颤抖着手回拨了陆惊鸿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陆惊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人声,“你在哪?赶紧回来!沈翊那家伙……他在宿舍楼下淋了一晚上的雨,现在高烧昏迷送医院了!”

“什么?!”沈砚秋感觉天旋地转,手机差点拿不稳。

“还有,”陆惊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复杂,“江叙白也不见了。有人说昨晚看到他被一辆黑色的车接走了,到现在都没消息。沈砚秋,你昨晚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天都要塌了!”

沈砚秋僵在原地,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枚银色的袖扣。

温临川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沈砚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昨晚在这里沉沦于温柔乡,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他而崩塌。

沈翊倒下了,江叙白失踪了。

而他,刚刚成为了温临川的男朋友。

这场名为青春的暴雨,终究还是把他淋得透心凉,连灵魂都在颤抖。

沈砚秋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要去医院。”他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温临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伸手想要扶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翊……沈翊出事了。”沈砚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自己的衣服,“他淋了一晚上的雨,高烧昏迷了……还有江叙白,江叙白也不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套上昨晚那件还没完全干透的衬衫。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温临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昨晚才刚刚确立的关系,天一亮,这个少年就要迫不及待地逃离他的身边,去奔向另一个人。

“砚秋。”温临川叫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先把衣服穿好,外面还在下雨。我送你去医院。”

沈砚秋动作一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谢谢临川哥。”

温临川的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去拿车钥匙。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沈砚秋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他不停地给陆惊鸿发消息询问情况,却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复:【还在抢救,你自己来看吧。】

温临川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偶尔用余光扫过身边焦躁不安的少年。

“他很重要吗?”温临川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砚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那个叫沈翊的室友。”温临川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砚秋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为了他,你这么着急,连刚穿好的衣服都顾不上换。”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

说沈翊只是室友?可哪个室友会让对方找一整晚,甚至淋雨淋到昏迷?

说他不重要?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翊那张冷硬的脸,还有昨晚在酒吧里,沈翊护着江叙白时那决绝的背影。

“他……是我室友。”沈砚秋最终只憋出了这几个字,苍白无力。

温临川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车子很快停在了医院门口。沈砚秋解开安全带,连声道谢都没来得及说,就推开车门冲进了雨幕中。

温临川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的大楼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叫江叙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还有,查清楚昨晚接走他的那辆车是谁的。”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砚秋赶到时,陆惊鸿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沈砚秋,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终于来了。”陆惊鸿的声音沙哑,“他在里面,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肺炎加高烧,还在昏迷。”

沈砚秋感觉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江叙白呢?有消息了吗?”他抓着陆惊鸿的胳膊,急切地问。

陆惊鸿摇了摇头:“没有。我托人查了监控,那辆黑色的车是套牌,查不到车主信息。这小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砚秋松开手,无力地靠在墙上。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下落不明。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昨晚没有跟温临川走,如果他早点回宿舍,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别自责了。”陆惊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不怪你。沈翊那家伙……他是自己作。至于江叙白,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可陆惊鸿的眼底也藏着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病人家属?”

沈砚秋和陆惊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我是他朋友。”沈砚秋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醒来后一直不说话,也不肯配合治疗。你们最好去劝劝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砚秋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沈翊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插满了管子。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当他的视线落在沈砚秋身上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砚秋走到床边,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握住沈翊冰凉的手,“我不该走的,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沈翊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沈砚秋如遭雷击的话:

“江叙白不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慌和脆弱。

“我找了他一整晚……我没找到他……”

沈砚秋愣住了。

原来,沈翊淋雨不是因为找他,而是因为江叙白。

原来,在这个冷漠硬汉的心里,江叙白的位置,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而他,沈砚秋,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配角。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场青春的暴雨,终究还是把他淋得透心凉,连最后一丝幻想,都彻底破碎了。

沈砚秋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

原来是这样。

原来沈翊淋了一整夜的雨,发着高烧倒在雨里,不是因为担心他这个“室友”的安危,而是为了那个下落不明的江叙白。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却依然满眼焦灼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钝刀来回切割。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沉闷的、令人窒息的。

“我会帮你找他的。”沈砚秋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沈翊,你先把病养好,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包括温教授的,我们一定能找到江叙白。”

沈翊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了沈砚秋的脸上。那双平日里冷硬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浑浊和脆弱。他盯着沈砚秋看了许久,似乎在辨认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温教授?”沈翊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眉头极其缓慢地皱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去找他了?”

沈砚秋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试图遮住脖颈处那个昨晚留下的、暧昧不明的红痕,心虚地避开视线:“是他送我来的……昨晚雨太大,我没带伞。”

沈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领口那一小块露出的皮肤。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沈翊身上散发出的苦涩药味,让沈砚秋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温临川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砚秋,我买了点粥,趁热喝一点吧。你也淋了雨,别跟着一起病倒了。”

他表现得像一个体贴入微的恋人,自然而然地走到沈砚秋身边,伸手想要帮他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

沈砚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温临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病床上的沈翊,礼貌地点了点头:“沈同学,你好。我是砚秋的……朋友。”

沈翊的目光在温临川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手里提着的、显然价格不菲的早餐,最后落回沈砚秋那张苍白且带着愧疚的脸上。

那一瞬间,沈翊眼里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砚秋从未见过的、令人胆寒的冰冷。

“朋友?”沈翊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大清早从他的床上爬起来,跑到医院来哭给我看?”

沈砚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温临川挑了挑眉,似乎对沈翊的敏锐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翊:“沈同学误会了。砚秋只是心地善良,担心室友的病情。至于昨晚……砚秋确实是在我家过夜的,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聊了一晚上的心理学课题。”

这句“什么都没做”,比直接承认做了什么更让沈砚秋感到羞耻。他在撒谎,他在用这种看似维护的方式,将沈砚秋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沈翊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们,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滚出去。”

“沈翊……”沈砚秋想要上前解释。

“我说,滚出去!”沈翊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牵动了肺部的炎症,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温临川皱了皱眉,伸手揽住沈砚秋的肩膀,半强迫地将他带离了病床边:“看来沈同学现在情绪不太稳定,砚秋,我们先出去吧,别刺激他了。江叙白的事情,我会让人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砚秋被温临川半推半就地带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最后看了一眼病床。沈翊正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和绝望。

走廊里,温临川松开了手,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他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把玩着。

“看来,你的这位室友,对你很有占有欲啊。”温临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砚秋,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盯着。”

沈砚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一边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江叙白和愤怒绝望的沈翊。

一边是步步为营、温柔陷阱般的温临川。

他就像是被夹在风暴中心的纸片,无论飘向哪一边,都注定会被撕得粉碎。

“我会找到江叙白的。”沈砚秋低下头,声音颤抖却坚定,“只要找到他,沈翊就会好起来……我也……”

“你也就能安心留在我身边了?”温临川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好啊,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场戏演到底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沈砚秋知道,从他踏入温临川公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温临川并没有食言,他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过了三天,关于江叙白的消息就传到了医院。

那天下午,沈砚秋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沈翊的高烧已经退了,但整个人依旧沉默得可怕,大部分时间只是盯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找到了。”

温临川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他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护士,走到病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沈翊,最后落在沈砚秋脸上。

“在城西的一家私人疗养院。”温临川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响,“江叙白被送进去的时候已经脱水休克了。据说……他是被家里的人强行带走的。”

“家里?”沈砚秋的手一抖,锋利的果皮刀划破了手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嗯,江家。”温临川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纸巾,拉过沈砚秋的手,细致地为他擦拭伤口,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江叙白的父亲,那位江董,一直对他在学校里的这些……‘风流韵事’很不满意。这次大概是被触到了底线,所以直接动了用私刑把人关起来的手段。”

沈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输液管被扯得哗哗作响。他死死盯着温临川,声音嘶哑:“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温临川抬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沈同学,江家不是你想闯就能闯的地方。而且,江叙白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医生说他受了很大的刺激,谁都不见。”

“我去也不行吗?!”沈翊低吼道,眼眶通红,那是急火攻心的征兆。

“不行。”温临川拒绝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肯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等身体养好了,我也许可以帮你安排一次探视。当然,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沈砚秋:“砚秋得陪我一起去。”

沈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听得懂温临川的言外之意——这是一种交换,也是一种羞辱。想要见江叙白,就必须看着沈砚秋在他面前扮演温顺的伴侣。

“好。”沈翊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沈砚秋震惊地转过头:“沈翊,你……”

“我答应你。”沈翊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温临川,眼底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你让我见到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温临川满意地笑了。他伸手揽过沈砚秋僵硬的肩膀,像是在宣示主权:“那就这么说定了。好好养病,沈同学。”

……

一周后,沈翊出院。

但他并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住进了温临川安排的那家私人疗养院附近的酒店。

探视的那天,天气阴沉得可怕。

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压抑。沈砚秋跟在温临川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江叙白被关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特护病房里。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沈砚秋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耀眼的男生。

此刻的江叙白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他瘦得脱了形,头发被剃得很短,眼神呆滞地望着墙壁,嘴里似乎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沈翊站在玻璃窗外,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在说什么?”沈翊转过头,声音颤抖地问旁边的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调高了收音设备的音量。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江叙白那细若游丝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翊……沈翊……我不疼,你别哭……沈翊……”

他在发烧说胡话的时候,喊的依然是那个人的名字。

沈翊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顺着玻璃滑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沈砚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终于明白,沈翊和江叙白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性别的鸿沟,还有家族的权势、世俗的偏见,以及他们自己那份笨拙而固执的自尊。

“很难过吗?”

温临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凉意。他伸手揽住沈砚秋的腰,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低声说道:“这就是你要羡慕的感情。热烈,纯粹,但也……绝望。”

沈砚秋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砚秋,”温临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看清楚了吗?他们那样相爱,都落得这个下场。你如果还执迷不悟,下场会比他们更惨。”

“所以,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的金丝雀,不好吗?”

沈砚秋闭上眼睛,绝望地靠在温临川怀里。

玻璃窗内,江叙白依旧在喃喃自语。

玻璃窗外,沈翊跪地痛哭。

而他和温临川,就像两个冷静的旁观者,站在这一地破碎的真心旁边,上演着一场名为“救赎”实则“囚禁”的戏码。

这场青春的暴雨,终究是谁也没有逃过。

探视时间结束,沈翊是被两个护工强行架走的。

他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凌乱的痕迹。直到被塞进酒店的车里,他依然死死盯着疗养院那扇紧闭的铁门,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沈砚秋坐在温临川的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怎么,心疼了?”温临川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心疼那个跪在地上的硬汉,还是心疼那个被关疯了的富家少爷?”

沈砚秋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车窗上自己苍白模糊的倒影。

“沈砚秋,你最好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温临川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江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废了江叙白。听说江董已经联系了国外的精神疗养机构,准备把他送出去‘治疗’个三年五载。至于沈翊……”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拿什么跟江家斗?他今天敢再去闹一次,明天就会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沈砚秋猛地转过头,脸色惨白地看着温临川:“你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江家要送走他,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温临川踩下刹车,车子停在红灯前。他转过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让你去当圣母?还是让沈翊去送死?砚秋,成年人的世界,讲究的是权衡利弊。”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不过,”温临川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江叙白自己愿意‘放弃’,江家自然没有理由再关着一个正常人。”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温临川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秋,“需要一个人去劝劝江叙白。让他认清现实,主动离开沈翊。只要他松口,江家就会放人,沈翊也能解脱。”

沈砚秋愣住了。

让他去劝江叙白放弃沈翊?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江叙白那样视死如归的深情,怎么可能因为几句劝说就动摇?

“我去没用的……”沈砚秋喃喃道。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温临川伸手,轻轻抚摸着沈砚秋的脸颊,指尖冰凉,“而且,这是沈翊唯一的希望。你忍心看着他为了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沈砚秋的软肋。

是啊,沈翊是为了江叙白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如果江叙白能放手,沈翊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那个冷漠却强大的样子?

“我去。”沈砚秋闭上眼,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去劝他。”

温临川满意地笑了。他倾身过来,在沈砚秋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真乖。明天我就安排你进去。”

……

第二天,沈砚秋再次踏入了那间特护病房。

这一次,没有玻璃窗的阻隔。

江叙白依旧缩在角落里,听到开门声,他迟钝地抬起头。看到是沈砚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黯淡下去。

“沈翊呢?”他沙哑地问,“他怎么没来?”

“他……他在外面等你。”沈砚秋撒了个谎,走到江叙白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叙白,你听我说,沈翊他……他很好。但是他不能一直这样等你。江叔叔要把你送出国,这对沈翊来说,太不公平了。”

江叙白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不公平?”他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破碎,“是我不公平,还是他不公平?是我喜欢他,是我缠着他,是我害了他……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啊……”

他猛地抓住沈砚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你告诉他,我不出国!我不走!我要见他!我要见沈翊!”

“叙白,你冷静点!”沈砚秋试图挣脱他的手,“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放过他吧!你这样,只会毁了他!”

“毁了?”江叙白愣住了,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只要他能好好的,毁了我也没关系啊……可是,可是如果我走了,他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他突然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谁给他暖手?谁给他做饭?谁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他那个人,看着凶,其实最怕冷了……”

沈砚秋看着眼前这个疯魔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有些感情,是劝不回来的。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也要义无反顾。

“叙白……”沈砚秋哽咽着,想要伸手去抱他,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动静打断了。

“砰”的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沈砚秋惊恐地回过头,只见沈翊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水果刀,刀尖指着冲进来的几个保镖,声音嘶哑却坚定:

“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沈翊!”沈砚秋尖叫出声。

沈翊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江叙白,一步步走了过去。

“别怕。”他走到江叙白面前,扔掉了手里的刀,张开双臂,将这个瘦弱的少年紧紧抱进怀里,“我来带你回家。”

江叙白在他怀里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场名为青春的博弈里,他永远只能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相爱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温临川发来的消息:【戏看够了吗?该回家了。】

沈砚秋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对苦命鸳鸯,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温临川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

“走吧。”他掐灭烟头,伸手揽住沈砚秋的腰,“这场戏落幕了,我们的戏,才刚刚开始。”

沈砚秋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但属于他的雨季,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温临川的车开得很稳,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与身后疗养院里那场歇斯底里的生离死别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沈砚秋坐在副驾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刚才沈翊抱住江叙白时那决绝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拔不出来,也融不进去。

“在想什么?”温临川突然打破了沉默。

沈砚秋回过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温临川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沈砚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却让沈砚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砚秋,你在替他们难过,还是在替自己悲哀?”温临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把温柔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沈砚秋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你看,他们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在一起。而你呢?你连为他哭一场,都要躲在我的车里,借着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眼泪。”

沈砚秋猛地抽回手,脸色苍白地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温临川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沈翊和江叙白的闹剧该收场了。江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江叙白肯乖乖出国‘疗养’,他们不会为难沈翊。至于沈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的蠢货,不值得你浪费情绪。”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当然知道温临川的手段。这个男人就像一张细密的网,看似温柔包容,实则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砚秋声音颤抖地问,“你明明知道我对沈翊……”

“我知道。”温临川打断了他,将车停在路边。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沈砚秋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但那又怎样?砚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忘记他,忘记所有不值得的人。”

他说着,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砚秋的脸上。

沈砚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温临川一把扣住了后脑勺。

“别动。”温临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砚秋,别忘了,现在能救沈翊的,只有我。如果你不想让他因为故意伤害罪坐牢,就最好听话一点。”

沈砚秋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当然记得。沈翊刚才在病房里那疯狂的样子,如果被江家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听话。”沈砚秋闭上眼,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

温临川满意地笑了。他松开手,重新发动了车子。

“这就对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今晚去我那儿。我订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我们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沈砚秋茫然地问。

“庆祝你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温临川转过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庆祝……你终于学会了长大。”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区,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沈砚秋苍白的脸上交错闪烁。

他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场青春的暴雨,终究还是把他淋得透心凉。而他,只能在温临川编织的温柔陷阱里,一步步沉沦,直到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利用。

晚餐定在一家高级法餐厅,环境优雅,烛光摇曳。

温临川为沈砚秋点了最贵的红酒和牛排,举止优雅得像个完美的绅士。

“尝尝这个。”他切下一块牛排,递到沈砚秋面前。

沈砚秋机械地张开嘴,咀嚼着那块鲜嫩的肉,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怎么,不合胃口?”温临川挑了挑眉。

“没有,很好吃。”沈砚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温临川举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猩红的液体,“来,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沈砚秋拿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砚秋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陆惊鸿穿着一件骚包的风衣,正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看到沈砚秋和温临川,陆惊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大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少爷和温教授吗?”陆惊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温临川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陆少,好巧。”

“巧什么巧?”陆惊鸿拉开旁边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沈砚秋,我有话跟你说。”

沈砚秋心里一紧:“什么话?”

陆惊鸿瞥了一眼温临川,压低声音说道:“沈翊出事了。”

沈砚秋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别紧张,不是大事。”陆惊鸿摆摆手,“就是他刚才在疗养院闹得太凶,被江家的人打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死活不肯接受治疗,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喊我的名字?”沈砚秋愣住了。

“是啊。”陆惊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说,除了你,谁的话都不听。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沈砚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转过头,看向温临川。

温临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

“看来,”温临川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有些人,就是学不乖啊。”

餐厅里优雅的小提琴声依旧在流淌,但在沈砚秋的耳中,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噪音。

他看着温临川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脸,又看了看一脸看好戏的陆惊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要去医院。”沈砚秋的声音在发抖,他甚至顾不上拿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温临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一道冰冷的铁闸,硬生生截断了沈砚秋的去路。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砚秋,”温临川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寒意,“你今天是想走出这个门,还是想明天就看着沈翊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

沈砚秋的脚步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临川:“你……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听话,你就会放过他!”

“我是答应过放过他,前提是他得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温临川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一步步逼近沈砚秋,“但他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在医院大闹,还指名道姓地喊你的名字。砚秋,你觉得江家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是你沈砚秋在背后指使沈翊,故意跟他们作对。”

沈砚秋的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下。”温临川拉开旁边的椅子,语气冰冷,“今晚这顿饭,你必须陪我吃完。至于沈翊……既然他那么想见你,那就让他等着。等什么时候他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我再考虑要不要带你去见他。”

“温临川!你是不是有病?!”一直看戏的陆惊鸿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拿别人的命来威胁砚秋,你算什么男人?”

温临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陆少,这是我和砚秋之间的事。如果你不想陆家也被卷进这场风波,最好闭上你的嘴。”

陆惊鸿被噎得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温临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他知道温临川说得没错,温家在学术界和商界的人脉盘根错节,根本不是陆家能轻易招惹的。

沈砚秋看着这一幕,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慢慢地走回座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坐下。

“乖。”温临川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沈砚秋冰凉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只要你听话,我保证沈翊会没事的。来,把这块牛排吃了。”

他切下一块牛排,递到沈砚秋嘴边。

沈砚秋看着那块鲜嫩的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张开嘴,机械地咀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餐盘里。

陆惊鸿坐在一旁,看着沈砚秋那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他掏出手机,偷偷给沈翊发了一条消息:【撑住,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温临川那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睛。

陆惊鸿冷笑一声,举起酒杯,对着温临川遥遥一敬,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沈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个小时的。当温临川终于放下刀叉,满意地擦了擦嘴时,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走吧,送你回公寓。”温临川站起身,自然地揽住沈砚秋的腰。

沈砚秋没有反抗,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出了餐厅。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湿冷。温临川的车停在门口,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就在沈砚秋准备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惊鸿发来的消息:【沈翊逃了。】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点开消息。

【他从医院后门跑了,身上还有伤,不知道去了哪里。江家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他。砚秋,你小心点,温临川那个疯子不会放过他的。】

沈砚秋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准备上车的温临川。

温临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砚秋慌乱地收起手机,强装镇定地说道。

温临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沈砚秋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不安。

沈翊逃了。

那个骄傲又固执的男人,拖着满身伤痕,能逃到哪里去?

而温临川……他真的会放过沈翊吗?

沈砚秋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看似温柔体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恐惧。

他知道,这场名为青春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而他,只能在这场风暴中,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却无能为力。

温临川的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沈砚秋骨子里的寒意。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目光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部黑色的手机。温临川去书房处理工作了,临走前,他看似随意地将手机留在了客厅,甚至还贴心地没有设锁屏密码。

这是一个陷阱。沈砚秋很清楚。

但陆惊鸿发来的那条“沈翊逃了”的消息,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沈翊身上有伤,江家的人正在全城搜捕,他能去哪里?

鬼使神差地,沈砚秋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部手机。

他点开了通讯录,手指在“陈助理”的名字上悬停了许久。陈助理是温临川的心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

深吸一口气,沈砚秋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陈助理恭敬却冷淡的声音:“温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强作镇定,压低声音说道:“是我,沈砚秋。温教授在洗澡,我有急事找他,但他手机没带进去……你能不能告诉我,沈翊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沈少爷,原来您在查岗啊。温先生既然让您乖乖待着,您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告诉我!”沈砚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求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活着,当然活着。”陈助理的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温先生已经让人封锁了城西所有的交通要道。沈翊现在就像一只过街老鼠,身上带着伤,跑不了多远的。温先生的意思是,既然他这么喜欢玩捉迷藏,那就陪他好好玩玩。等抓到了,直接送进精神病院,和江叙白作伴,岂不是一举两得?”

沈砚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送进精神病院……

温临川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不……不要……”沈砚秋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沈少爷,我劝您还是安分一点。”陈助理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温先生最讨厌别人背叛他。如果您不想步沈翊的后尘,就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陈助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砚秋握着手机,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温临川根本就是在试探他,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撞进了这个陷阱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温临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手里拿着一块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看到沈砚秋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砚秋,”他走到沈砚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给谁打电话?”

沈砚秋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看着他:“我……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找你……”

“是吗?”温临川轻笑一声,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陈助理?看来你很关心沈翊的下落啊。”

沈砚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温临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只是担心他……”沈砚秋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温临川,求求你,放过他吧……只要你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温临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他突然俯下身,一把捏住沈砚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砚秋,这可是你说的。”

沈砚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只要你以后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再想着逃跑,不再想着那个沈翊,我就放过他。”温临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但是,如果你再敢背着我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沈砚秋颤抖的嘴唇:“下一次,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就是你了。”

沈砚秋闭上眼睛,绝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沈砚秋,而是温临川的专属玩偶。

温临川满意地笑了。他松开手,将沈砚秋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既然你这么担心沈翊,那今晚,就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沈砚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无处可逃。

而这场名为青春的悲剧,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