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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云鲸赴云第九十八章雨季不再来

明星图鉴:沈翊

第一卷:雨季不再来

第一章:潮湿的开端与未命名的痛

九月的南方城市,空气里像是能拧出水来。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只有偶尔漏下的一丝光线,照在江城大学老旧的红砖墙上,显出一种斑驳的颓败感。

沈砚秋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却并不夸张。圆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涣散,正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香樟树发呆。

“……所以,这个课题的核心在于‘共情’与‘边界’的平衡。”

讲台上,温临川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是一杯温度恰好的红茶,熨帖着在场每一个昏昏欲睡的听众。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马甲,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绅士风度。作为这门选修课的特邀讲师,也是本校最年轻的副教授,温临川的人气向来高得离谱。

沈砚秋收回目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讲台上的男人。

温临川正好抬眼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温临川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意,那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社交表情。

沈砚秋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太远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明明只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明明那个人就在眼前,可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温临川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保持着那个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走不进心里的安全距离。

这就是温临川。温柔是他的保护色,也是拒绝别人的最高级形式。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温老师!我想请教一下关于上次提到的心理学案例……”几个女生围了上去。

温临川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沈砚秋收拾好书包,低着头从后门溜了出去。他不想凑热闹,也不想成为那个试图打破“边界”的人。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烂在肚子里,就像一块顽固的石头,沉在深海里,不见天日。

走廊尽头,一阵喧闹声打破了沉闷。

“哎哟,江叙白你行不行啊?这都第几次了?”

“愿赌服输嘛,再来一局!”

沈砚秋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去。只见楼梯口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人群中央,一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男生正仰着头大笑。他长得极好看,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软萌长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劲儿。

那是江叙白。

此刻,江叙白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正毫不避讳地递给面前一个高大的男生。那个男生背对着沈砚秋,身形极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九,穿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背部肌肉线条硬朗得像刀刻一般,下颌线清晰冷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是时疏。

“给你的。”江叙白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热乎劲儿,“刚才打球你帮我挡了一下,谢啦!”

时疏没有接可乐,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团麻烦的空气。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周围的人都替江叙白感到尴尬,窃窃私语起来。

可江叙白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耸了耸肩,随手把可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个闷葫芦,不过长得真帅啊。”

他没有纠缠,也没有恼羞成怒,转身就去找别人聊天了,仿佛刚才的被拒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沈砚秋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的刺痛。

敢爱敢恨,不纠缠。

这是江叙白。他是光,是火,是那种哪怕被泼了一盆冷水也能立刻晒干继续燃烧的存在。他和自己完全不同。自己连靠近温临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角落里反复咀嚼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柔,然后陷入无尽的内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沈砚秋猛地回神,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桃花眼。

陆惊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这人长得极为艳丽,眼尾天生带勾,看狗都深情。他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没什么。”沈砚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陆惊鸿也不在意,顺势靠在栏杆上,顺着沈砚秋刚才的目光看向楼下正在和人打闹的江叙白,又看了看远处刚走出教学楼的时疏背影,最后目光落在沈砚秋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

“在看江叙白追时疏?”陆惊鸿笑得玩味,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没戏的。时疏那块石头,捂不热。江叙白也就是图个新鲜,等碰壁碰疼了,自然就散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值得认真对待的。

沈砚秋皱了皱眉,不喜欢他这种论调,却又无法反驳。因为陆惊鸿说得对,这就是现实。

“那你呢?”沈砚秋忽然问,“你看感情看得这么透,自己动过心吗?”

陆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我?我可是出了名的风流种。动心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不适合我。”

他伸出手,想要帮沈砚秋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还没碰到,沈砚秋就本能地偏头躲开了。

陆惊鸿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还是这么敏感啊,沈同学。”

沈砚秋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我只是觉得,保持距离比较好。”

“是啊,距离产生美。”陆惊鸿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

那里,温临川正抱着一摞书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温临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便擦肩而过。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飘过,留下的是绝对的客气与疏离。

沈砚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雨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这是一个潮湿的开端。

在这个充满了荷尔蒙与秘密的校园里,有人像火一样燃烧,有人像冰一样冷漠,有人像风一样自由,有人像雾一样迷离。

而他,沈砚秋,就像这漫天的雨丝,无声无息地落下,试图渗入泥土,却只能在表面汇聚成一个个不起眼的水洼,映出别人成双成对的倒影,然后独自干涸。

“走吧,”陆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下雨了,别在这儿淋成落汤鸡。”

沈砚秋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雨幕。

远处的操场上,江叙白还在追着时疏跑,笑声穿透雨声传过来。

而教学楼的另一端,温临川撑开一把黑伞,走进了茫茫雨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沈砚秋握紧了书包带子,指尖泛白。

这场名为青春的疼痛,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卷:雨季不再来

第一章(续):潮湿的开端与未命名的痛

那是江叙白。

此刻,江叙白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正毫不避讳地递给面前一个高大的男生。那男生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寸头利落得有些扎眼,下颌线紧绷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是沈砚秋的室友,沈翊。

“喝啊,别磨磨唧唧的。”江叙白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输了就要认,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买来的。”

周围的人都起哄着看热闹,谁都知道江叙白追沈翊追得轰轰烈烈,全校皆知。可沈翊就像块捂不热的冰,无论江叙白怎么折腾,他都只有那张万年不变的臭脸。

沈砚秋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羡慕江叙白。

不是羡慕他能追到沈翊——毕竟谁都看得出沈翊对他没那个意思——而是羡慕他那种坦荡。喜欢就大声说,被拒绝了也不觉得丢人,那种纯粹的生命力,像是一团火,哪怕是在这潮湿阴冷的雨季里,也能烧得噼啪作响。

而自己呢?

沈砚秋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他连看一眼温临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从眼睛里溢出来,被人窥探了去。

“我不喝。”沈翊的声音低沉冷淡,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瓶可乐。

江叙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耸耸肩,拧开瓶盖自己灌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弯弯:“不喝拉倒,我自己喝。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让你喝才买的,我就是想对你好,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开不开心是我的事。”

说完,他冲沈翊挥挥手,转身就跑下了楼梯,背影轻快得像只小鹿。

沈翊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似乎在困惑着什么。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沈砚秋身边时,沈翊停了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沈砚秋听得出,这是他在跟自己说话。

“嗯。”沈砚秋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沈砚秋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他和沈翊做了三年室友。三年里,他看着沈翊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看着沈翊对江叙白的纠缠从最初的厌烦到后来的默许,再到现在的……某种他也说不清的复杂态度。

沈砚秋知道,沈翊不是不喜欢江叙白。

那个看似冷漠硬汉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心软。他只是太固执,固执地守着某种不知所谓的原则,不肯轻易低头。

回到宿舍,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陆惊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哟,回来了?刚才楼下那场戏真精彩啊,江叙白那小子,我是真佩服他的脸皮厚度。”

他长得极艳丽,眼尾天生带勾,哪怕只是随意地坐着,也透着一股风流倜傥的劲儿。作为宿舍里的“交际花”,陆惊鸿看感情看得最透,也最不屑一顾。

“你少说两句。”沈翊把书包扔在床上,语气不善。

“我说错了吗?”陆惊鸿转过椅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翊,“人家江叙白那是真爱,你呢?吊着人家算什么本事?你要是不喜欢,就明明白白拒绝;你要是有点意思,就别装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沈翊没理他,径直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砚秋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关于温临川的讲座笔记,还有……一些零碎的、不成句子的日记。

9月12日,阴。

今天他又穿了那件灰色的马甲。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好得让我绝望。

如果我也能像江叙白那样勇敢就好了。

可是我不敢。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沈砚秋盯着那些字迹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一点点温度。

“砚秋,”陆惊鸿忽然凑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又在写你的暗恋日记呢?我说你也太憋屈了。温临川那种人,看着温柔,其实最难搞。他那叫‘边界感’吗?他那叫‘没看上你’。”

沈砚秋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笔记本,却被陆惊鸿按住了手。

“别藏了,”陆惊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咱们宿舍这几个,谁心里没点烂事儿?沈翊那是作,你是怂,我呢……我是渣。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沈砚秋转过头,看着陆惊鸿那双桃花眼。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丝落寞。

“你也……”沈砚秋欲言又止。

陆惊鸿笑了笑,松开手,直起身子:“我也什么?我也动过真心?别逗了,我陆惊鸿什么时候动过真心?”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时,沈砚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温临川。

沈砚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点开屏幕,只见上面显示着一行简短的字:

“今天的课,你好像不太开心?如果有空,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课题的事。”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公事公办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沈砚秋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眼眶忽然红了。

他知道,这只是“聊聊课题”。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在教室里的表情太明显了?是不是那个人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 indifferent?

“我去洗个澡。”沈砚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他不想让室友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沈砚秋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任由水汽弥漫。

在这个狭小而封闭的空间里,他终于敢承认自己的软弱。

他爱温临川。爱得卑微,爱得小心翼翼,爱得像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独角戏。

而在这场戏里,不仅有他,还有那个在雨中奔跑的江叙白,那个在沉默中挣扎的沈翊,那个笑着掩饰落寞的陆惊鸿……

他们都是这个雨季里的困兽,在爱与痛的边缘,反复试探,反复受伤。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沈砚秋洗完澡出来时,宿舍里已经安静了下来。沈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陆惊鸿戴着耳机在看电影。

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拿起雨伞,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沈砚秋撑开伞,走进雨幕中。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要去见温临川。

哪怕只是聊聊课题,哪怕只是隔着那张办公桌远远地看一眼。

这也算是……一种相守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雨,将会淋湿多少人的青春,又会揭开多少被刻意掩埋的伤疤。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这潮湿的夜色中,拉开序幕。

第一卷:雨季不再来

第一章(续):潮湿的开端与未命名的痛

沈砚秋知道,沈翊不是不喜欢江叙白。

那个看似冷漠硬汉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心软。他只是太固执,固执地守着某种不知所谓的“原则”,或者说,他在害怕。害怕一旦接受了那份过于炽热的感情,就会失去掌控,就会像江叙白一样,变得毫无保留、赤诚得让人心疼。

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将走廊里的喧嚣彻底隔绝。

沈翊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走进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砚秋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他脸上,显得神情更加晦暗不明。他点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词穷。

他是中文系的才子,写过无数动人的情诗和小说,可唯独写不出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沈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

沈砚秋手一抖,迅速切掉了网页。屏幕上原本停留的,是温临川的个人主页。

“没什么,查资料。”沈砚秋撒了谎,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沈翊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已经变成文档界面的屏幕,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拿起毛巾擦着头发,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痕迹。

“晚上吃什么?”沈翊问,语气像是在例行公事。

“随便。”沈砚秋回答。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沈砚秋看着镜子里沈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那股名为“嫉妒”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嫉妒江叙白可以那样直白地站在阳光下大喊喜欢,也嫉妒温临川可以那样从容地站在讲台上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而他,只能夹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就在这时,沈砚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微信界面上,弹出了陆惊鸿的消息。

【陆惊鸿:小秋秋,今晚老地方聚聚?听说你那个高冷的室友也在,正好叫上一起呗。我都好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陆惊鸿。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带着钩子的陷阱。他是那种典型的“海王”,长得艳丽勾人,嘴甜得像抹了蜜,对谁都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可实际上,谁也没走进过他的心。但他偏偏就爱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比如沈翊,比如……现在的自己。

沈砚秋盯着那个波浪号和表情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陆惊鸿是在试探,也是在撩拨。这个人看感情看得太透,透到让人觉得残忍。他大概早就看穿了沈砚秋那点小心思,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语气,把他和沈翊捆绑在一起。

“谁找你?”沈翊擦头发的手停住了,随口问道。

“陆惊鸿。”沈砚秋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他说想聚聚。”

听到这个名字,沈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放下毛巾,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被那层冷漠的壳子盖住了。

“不去。”沈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

“他说……你也去。”沈砚秋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像是在替陆惊鸿传话,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留下的理由。

沈翊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秋:“你想去?”

这一问,像是直接戳中了沈砚秋的肺管子。

他想吗?

他不想面对陆惊鸿那种似笑非笑的审视,也不想看到沈翊因为陆惊鸿而对自己表现出的那一丁点在意——哪怕那在意是因为厌烦。可他更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听着彼此呼吸声,却感觉相隔万里。

“……嗯。”沈砚秋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想去透透气。”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翊盯着他低垂的头顶看了许久,久到沈砚秋以为他要发火或者转身离开的时候,耳边终于传来了那句意料之外的话。

“行。那就去。”

沈砚秋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沈翊已经转过身去换衣服了,背影依旧挺拔冷硬,仿佛刚才的妥协从未发生过。

“换衣服,十分钟后楼下等。”

沈砚秋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他看着屏幕上陆惊鸿那个刺眼的表情包,忽然觉得,这场名为青春的雨季,似乎下得更大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家昏暗的酒吧卡座里,陆惊鸿正晃着手里的酒杯,眼尾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

“好呀,那我等你们。记得把那个戴眼镜的小乖乖也带来哦,我可是……很想他呢。”

他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命运。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暴雨,终于落下了。

大概早就看穿了他那点隐秘而卑微的心思,才故意用这种轻浮的语气来戳他的痛处。陆惊鸿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沈砚秋所有的不堪与懦弱。

“谁的消息?”沈翊擦头发的手停住了,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直直地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他转过身,看着沈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陆惊鸿。他说……想约你吃饭。”

听到这个名字,沈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放下毛巾,走到床边坐下,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人的出现感到有些烦躁,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不去。”沈翊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这样。

“他说……江叙白也会去。”沈砚秋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沈翊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向沈砚秋:“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沈砚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我只是转达一下。”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哭泣。

沈砚秋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撒谎。他根本不想去那个所谓的“老地方”。那里充斥着酒精、暧昧和陆惊鸿那种让人窒息的掌控欲。他讨厌那种场合,讨厌在那样的环境里看着陆惊鸿对别人笑,更讨厌看着沈翊因为江叙白的出现而变得心神不宁。

可是,他又无法拒绝。

因为他害怕,害怕如果自己不出现,就会彻底失去在这个小圈子里存在的意义。他就像一个贪婪的乞丐,哪怕只能分到一点点残羹冷炙,也不愿意离开那张餐桌。

“你去吗?”沈翊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砚秋愣了一下,抬起头:“我……”

“如果你想去,就去。”沈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不拦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沈砚秋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拦你。

多么冷漠,又多么宽容的一句话。仿佛在说:你想犯贱就去犯贱,我不在乎,但我也不会阻止你。

沈砚秋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不去。”他 finally 说出了口,声音沙哑,“我也不想去。”

沈翊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就都不去。我在宿舍陪你吃泡面。”

沈砚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翊已经站起身,走向衣柜,背对着他换衣服。那宽阔的背影挡住了窗外灰暗的天光,也挡住了那些让他窒息的视线。

“别多想。”沈翊的声音从衣柜方向传来,闷闷的,“外面下雨了,懒得动。”

沈砚秋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他知道沈翊是在找借口,也知道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温暖。

在这潮湿阴冷的雨季里,在这段充满疼痛与挣扎的青春里,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慰藉。

哪怕这慰藉并不属于爱情,哪怕它只是出于室友之间那点可怜的义气。

沈砚秋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液体,迅速消失在苍白的脸颊上。

“好。”他轻声应道。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尘埃与污垢,却冲不走少年心底那场永不停歇的暴雨。

“别多想。”沈翊的声音从衣柜方向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只是不想浪费钱去那种地方。”

沈砚秋坐在椅子上,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借口,沈翊从来不在乎钱。但他还是贪恋这份虚假的安宁,哪怕这安宁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比如江叙白此刻可能正在老地方独自等待的失落。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陆惊鸿发来的语音。

沈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哎呀小秋秋,你怎么不说话呀?”陆惊鸿的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音乐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是不是你那木头室友又不给面子?没关系没关系,他不来正好,省得我看着心烦。不过嘛……”

他的语气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钩子:“我刚看到江叙白了,这小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呢,眼睛红红的,看着怪可怜的。你说,我要不要过去‘安慰’他一下?毕竟,我也挺心疼他的~”

沈砚秋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他太了解陆惊鸿了。这个人嘴上说着心疼,实际上却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情绪的快感。他根本不会真的去安慰江叙白,他只会用更残忍的方式,把那个单纯直接的男生逼到绝境,然后再假惺惺地递上一块糖,看着对方感激涕零地吞下去。

“你别碰他。”沈砚秋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句,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有什么资格管?他又不是谁。

果然,陆惊鸿秒回了一个表情包:【→_→】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哟,小秋秋心疼了?怎么,怕我把他弄哭了,你那木头室友找你算账?还是说……你也想让我‘安慰’一下你?】

沈砚秋感到一阵窒息。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是烫手山芋一样。

这时,沈翊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那件冲锋衣,整个人显得更加冷硬。他看了一眼被扔在床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砚秋,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他问。

沈砚秋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什么。陆惊鸿说……江叙白在那边喝醉了。”

沈翊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伴奏。

沈砚秋紧紧盯着沈翊的背影,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反应。他会皱眉,会沉默,然后可能会说一句“关我什么事”,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

然而,沈翊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过了好几秒,他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砚秋。

“他在哪?”沈翊问,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砚秋愣住了。

“老地方。”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有些发飘,“二楼最里面的卡座。”

沈翊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沈砚秋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翊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去看看。免得被人欺负了还要哭鼻子。”

理由冠冕堂皇,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口吻。可沈砚秋知道,这只是借口。沈翊在乎江叙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在乎得多。那份固执的死磕,不仅仅是针对感情,更是针对他自己内心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在意。

门“咔哒”一声开了,又关上。

宿舍里只剩下沈砚秋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人。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陆惊鸿那个嘲讽的表情包上。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温临川。

【温教授:沈同学,刚才课上提到的那个关于‘边界感’的案例,我觉得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的见解。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有空来我办公室聊聊吗?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砚秋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温临川。

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保持着安全距离的男人。

他说“聊聊”。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个所有人都为了各自的情感纠葛而焦头烂额的时刻,温临川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看似温暖,实则可能将他推向更深渊的手。

沈砚秋知道,温临川或许只是出于师长的关怀,或许只是随口一问。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戴着圆框眼镜,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样子。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距离,也是他最害怕跨越的雷池。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这一章的结束,不是雨停,而是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砚秋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老地方,‘夜航船’酒吧。”沈砚秋机械地报出地址,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二楼最里面的卡座。”

沈翊没再说话,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沈砚秋身边时,带起一阵风,那是决绝而急切的风。

“走吧。”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

不是“你不用去”,也不是“帮我看着点”,而是“走吧”。

沈砚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得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明白了。沈翊不是不关心江叙白,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份过于炽热的感情。而现在,当这份感情面临被他人(尤其是陆惊鸿那种人)践踏的风险时,他那层名为“冷漠”的壳终于碎了。

沈砚秋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他抓起外套跟了出去,像个卑劣的窃贼,偷窥着原本不属于他的深情。

……

“夜航船”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烟草混合的甜腻味道。

沈砚秋跟在沈翊身后,看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沈翊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在这种场合显得格外扎眼。他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硬生生地在人群中辟出一条路来。

二楼的角落里,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叙白趴在桌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杯威士忌。他那张白皙透红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脆弱的后颈。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沈翊的那一刻,江叙白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沈翊……”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来啦……”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搭上了江叙白的肩膀。

陆惊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江叙白身上。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那张艳丽逼人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指正暧昧地在江叙白的后颈上摩挲着。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冰山美人沈同学吗?”陆惊鸿抬起头,目光流转,视线在沈翊和沈砚秋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沈翊脸上,笑得像只狐狸,“怎么,心疼了?我不过是看小江喝多了,帮他‘暖暖身子’而已。”

他的语气轻佻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衅。

沈翊的脚步停住了。

沈砚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清晰地看到了沈翊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是极度愤怒和压抑的表现。

“滚开。”

沈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雷鸣。

陆惊鸿挑了挑眉,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到江叙白耳边说了句什么。江叙白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因为醉酒而无力反抗,只能无助地看向沈翊,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

那一瞬间,沈砚秋看到了沈翊眼底翻涌的风暴。

那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那是护食野兽的眼神。

“我说,滚。”

沈翊再次开口,这次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陆惊鸿的手腕,用力一甩。

陆惊鸿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猝不及防地被推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随即而来的兴味。

“哟,真生气了啊?”陆惊鸿揉了揉手腕,眼神却更加明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行行行,我不碰就是了。真是个小气鬼。”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后退两步,目光却依旧黏在沈翊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沈翊没理他。他转过身,动作粗鲁却又小心翼翼地扶起江叙白。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冷硬,但沈砚秋听出了里面藏着的颤抖。

江叙白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冲锋衣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蹭了沈翊一身。

“能……我能走。”他哽咽着说,“只要你来……我就能走。”

沈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没再说话,只是揽紧了江叙白的腰,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外走。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沈砚秋一眼。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交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惊鸿走到他身边,轻轻吹了声口哨。

“精彩。”他低声感叹,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小秋秋,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要守着的‘原则’。在他心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子,比你重要一万倍。”

沈砚秋转过头,看着陆惊鸿那张艳丽却空洞的脸。

“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舍不得醒过来。

“知道就好。”陆惊鸿嗤笑一声,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自我感动的暗恋。你以为你在陪他淋雨,其实人家只嫌你挡了别人的伞。”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沈砚秋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走吧,小秋秋。既然没人疼你,今晚哥哥疼你。”

沈砚秋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知道是因为酒吧里浑浊的空气,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太过刺眼。

“我想回去了。”沈砚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陆惊鸿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里的兴味更浓了。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不过回去也没人给你留门,那两位现在估计正忙着‘互诉衷肠’呢。不如去我那儿?我有好酒,还有……”

“陆惊鸿。”沈砚秋打断了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吞顺从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尖锐的冷意,“别拿我当消遣。我没心情陪你玩这种游戏。”

陆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尾却泛着一丝红,“长本事了啊,沈砚秋。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行,我不碰你。不过你记住了,是你自己推开我的。以后别哭着求我回头。”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件酒红色的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决绝而刺眼。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着陆惊鸿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知道陆惊鸿说得对。

沈翊和江叙白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宿舍,和一场下不完的冷雨。

他走出酒吧,外面的雨已经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带伞,也不想打车,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临川。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低头阅读,神情专注而宁静。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与这个狼狈的雨夜格格不入。

沈砚秋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临川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沈同学?”他放下书,站起身,眉头微蹙,“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砚秋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看着温临川,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爱慕了许久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委屈。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教授……”他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没带伞。”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他此刻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温临川看着他,目光在他湿透的衬衫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旁边的黑色长柄伞,走了过来。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吹风。”

他撑开伞,将沈砚秋护在伞下。

两人靠得很近,沈砚秋能闻到温临川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一直迷恋的味道。

“去哪?我送你。”温临川问。

沈砚秋抬起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个地址。

不是宿舍,不是家。

而是温临川的公寓。

“去……去您那儿,聊聊课题。”

他说完这句话,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利用温临川的善良,他在越界。

但他停不下来。

温临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没有拒绝,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砚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走吧。”

伞外的世界风雨飘摇,伞下的世界却静谧得让人心慌。

沈砚秋跟在温临川身边,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他知道,这一脚踩下去,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是被灼伤,哪怕是被毁灭。

他也心甘情愿。

雨还在下,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而属于沈砚秋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危险的一页。

温临川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是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沈砚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身上的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滴,很快就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他局促地缩了缩肩膀,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闯进宫殿的落汤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格格不入的狼狈。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温临川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暖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玄关。

“进来吧,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温临川一边说,一边将湿漉漉的长柄伞收好,放进门口的伞架里。他的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在雨夜里捡回一个湿透的学生,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沈砚秋换上拖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屋子里很干净,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冷淡风,黑白灰三色为主,只有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心理学专著和几盆绿植,给这个空间增添了几分人气。

“先去洗个澡吧,会感冒的。”温临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是客卫,里面有干净的毛巾和备用的睡衣。虽然可能不太合身,但总比穿着湿衣服强。”

沈砚秋愣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洗澡?

在温临川的家里,用他的浴室,穿他的睡衣?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情节。

“怎么?不愿意?”温临川见他不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不……不是。”沈砚秋回过神,慌乱地摇了摇头,“谢谢教授。”

他逃也似的钻进浴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温临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沈砚秋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头发还在滴水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为了逃避沈翊和江叙白带来的刺痛,为了填补陆惊鸿留下的空虚,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屋檐下?

可是,当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的时候,沈砚秋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沉沦。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取暖。

等他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温临川的深蓝色丝绸睡衣。睡衣有些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走出浴室。

客厅里,温临川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看到沈砚秋出来,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沈砚秋走过去,乖乖地坐下。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温临川将其中一杯牛奶递给他。

沈砚秋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些。

“教授,”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小声说道,“刚才……谢谢您。”

“谢什么?”温临川侧过头,看着他,“谢我收留你?还是谢我借你衣服穿?”

沈砚秋的脸瞬间红了。

温临川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雪松香气再次包围了沈砚秋,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沈砚秋,”温临川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知道今晚你像什么吗?”

沈砚秋茫然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像一只迷路的小猫。”温临川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砚秋还在滴水的发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你抱进怀里。”

沈砚秋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临川。

这是那个永远温和、永远疏离的温教授吗?

“教授,我……”

“别叫我教授。”温临川打断了他,手指顺着他的发梢滑落,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在这里,没有教授和学生。只有男人和男人。”

他的目光灼热而直接,不再有任何掩饰。

沈砚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想过无数种和温临川独处的情景,唯独没有这一种。

“临川哥……”他鬼使神差地喊出了这个称呼,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温临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真乖。”

他低笑一声,突然俯下身,吻住了沈砚秋的唇。

这个吻带着淡淡的牛奶甜味,温柔却又霸道,不容拒绝。

沈砚秋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在触碰到温临川胸膛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人啊。

哪怕这是一场梦,他也愿意沉沦其中,永不醒来。

他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禁忌的纠缠伴奏。

而在这个温暖的公寓里,两个男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交叠,逐渐模糊。

沈砚秋不知道的是,这场雨,不仅淋湿了他的青春,也彻底改变了他和温临川之间原本清晰的界限。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教授和学生。

而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