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废的穴洞里长满了枯草，弥漫着男人汗臭和油腻的气息，还有那些放肆在她身上胡乱摸的手。
元淳浑身抗拒，却被几双粗壮的手臂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布料被撕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露出的皮肤更点燃了这些暴徒的疯狂。
她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杀了，一定要让这群践踏侮辱她的恶棍付出代价。
身为大魏最得宠的公主，她从前享受着无尽的荣光。
可此刻，这个高贵的女子却被困在这个洞窟里，被一群下贱的匪徒压制，喊天不应，喊地不灵。
浓烈的仇恨和不甘在她胸口涌起，如果苍天能听到她的声音，她愿意拿一切来交换。
“我嗅到了杀戮的味道，是有人在召唤我？”
“谁，是谁在说话？”
元淳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根本不像之前待过的山洞，那些人也不见了。
“只有极致的恨与怨才能把我唤醒，我明白你心里最深的渴望。如果我能替你除掉他们，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个交易？”
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近了，可还是找不到她在哪儿。
元淳心里没有一丝恐惧，跟刚才经历的那些事相比，眼前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她就像快淹死的人，拼命抓住海中的浮木，高声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真的能帮我吗？”
“我是虞悦，目前能帮你的只有我，不过，你得拿点东西来交换。”
元淳下意识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最好的那个。”
话音刚落，元淳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衣衫上全是火烧过的痕迹，虽然破旧，却掩不住眉目间的高贵典雅。
元淳看着她问：“你就是虞悦？刚才跟我说话的人？”
那女子点头：“是我。”
“你当真能助我？”
那名唤虞悦的人伸出手，手指滑过元淳的脸颊，将她凌乱在额前的发丝拨到一边：“我能看透你深藏的执念。只要你点头应允，同我做完这笔交易，我便为你实现那个执念。”
元淳暗暗握紧了拳：“我愿献上我全部的所有。”
虞悦嘴角扬起弧度：“我想换的，是你的魂魄，连同你的那颗心。”
元淳怔住了：“这些……如何能交付？”
虞悦将手按在元淳胸口：“只要你在心里彻底愿意付出所有，我自然便能取走你的魂魄。从此以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要做的事，你要斩除的敌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听完这番话，元淳缓缓闭上了眼。
与其继续忍受折磨和屈辱，不如赌上这一回。
只要能杀掉那些人，杀掉那些让她活在痛苦中的人，她就不会再受苦了………
骤然间，一道光芒闪过，虞悦不见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从未存在。
眼前依然是那个阴暗的山洞，眼前依然是那几个让她恶心的人……
元淳睁开了眼睛，那个正想扯开她衣襟的男人，被她反手扣住咽喉，干净利落地一拧，颈骨断裂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旁边的几个男人全愣住了。
他们本是等着看好戏，却听见一声闷响，那人的头歪向一侧，已没了气息。
刚刚还惊慌发抖、楚楚可怜的少女，此刻却眼神冰冷，出手便是杀招。
几人心头一惊，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即齐齐扑上前来。
“不过一群蝼蚁，以为人多势众就管用，未免太过天真。”如今的元淳，已不是从前的元淳。
这些人，正好拿来练手，适应这副新的躯体。
不过片刻，山洞里已横陈数具尸身。
元淳立在中央，衣襟微乱，唇边含笑，但那笑意中却透出几分阴冷。
手上的鲜血黏腻不适，她垂眼看了看，心生厌恶。但四周没有水源，只得随手撕下一片衣料擦了擦，便踏过血泊与尸体，向洞口走去。
漫长的黑夜终于结束了。
元淳走出山洞时，外面天色已亮。
她站在太阳之下，阖眼感受，这样的温暖，她已经千年未曾有过了。
“元淳，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这些人的死，不过是个开始……”
是的，献出灵魂的祈愿者，换来了虞悦接管这具身体，去完成她未竟的心愿。
那天在山洞中，当那些卑劣之徒凌辱她时，大魏的元淳公主便已经死去了。
如今活下来的，是借居在这躯壳中的虞悦。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也承载了元淳所有的记忆。
……
在不远的一处空旷场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手臂已经断了，额头上还留着明显的伤疤。
元淳走上前去，把他扶起来，手掌上浮现出一圈淡蓝色的光芒，贴在他的额前。
在那层光芒里，伤口慢慢地恢复了。
但她才和这具身体融合不久，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元嵩的断臂暂时接不上去，不过额头上的伤还是能治好的。
元淳把他背起来，费力地一步一步往外挪，因为她怕等他醒过来，山洞里的那些尸体根本没法解释。
毕竟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要是突然有了干掉七八个士兵的本事，肯定会招来猜疑。
过了一会儿，元嵩醒了过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看看元淳怎么样了。
瞧见她脸上的伤，元嵩心里涌起浓浓的愧疚，觉得自己太废物了，没能照顾好妹妹。
他说：“淳儿，对不起……是哥哥没本事，没护好你。”
因为手臂受伤，元嵩一时站不起来，只能勉强伸出手。
元淳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说：“哥哥，我很好。”
元淳越显得平静，元嵩就越觉得内疚。
他愤怒地用头撞地面，觉得这样活下去，还不如死掉算了。
元淳拦住他：“哥哥，我们还得回长安。要是你不振作，这一路上谁来护着我呢？”
元嵩回答：“淳儿，我一定带你回家。”
可能是心里念着妹妹的安全，抱着就算拼死也要把她平安送回长安的决心，元嵩重新燃起了斗志。
一辆破破烂烂的平板车，在土路上慢吞吞地往前晃悠。
车上坐着两个身份不凡的人，大魏的皇子和公主，平日里锦衣玉帛，哪受过这种苦。
肚子里咕咕乱叫，衣服也旧得不像样，出门再也看不到车马软轿的影子，只有一匹瘦巴巴的老马拉着这辆嘎吱作响的破车。
这还是元淳把身上最后一点首饰跟乡下的农户换来的，要不然光靠两条腿一步一步走，恐怕到不了长安就累倒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忽然传来急急的马蹄声。
元淳停下来，朝响声的方向望过去。
“淳儿，来的可是什么人？”
元嵩躺在推车上，无法看清前方情况，只好开口向她询问。
随着那人渐渐走近，元淳借助身体的记忆辨认出了来人，“七哥，是七哥来了。”
元彻率军沿叛徒燕洵返回燕北的路径不懈追踪，却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元淳他们。
元彻看到弟弟妹妹如今这般凄惨的模样，心中不禁涌上一阵酸涩。
曾经在长安宫中，他们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哪曾想到会有今天这样落魄的光景。
“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元彻握着元淳的肩膀问道。
她眼圈发红，带着哭腔控诉起燕洵的所作所为，“七哥，你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一定要为我报仇！”
元彻：“淳儿莫怕，七哥必为你讨回公道。”
元嵩躺在车中，不知是因伤势沉重还是心思深沉，始终未曾开口。
元彻见他如此状态，想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派遣一队亲兵护送他们返回京城，自己则继续追击逃窜的逆党。
此刻燕洵已将接近燕北边境，想要追赶已是不可能。
不过燕洵的人楚乔仍在魏国境内，若能将其擒获，或能顺藤摸瓜找到燕洵的行踪。
抵达京城后，元淳立刻召见了魏舒烨
她心里清楚，魏舒烨对她一往情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不离不弃。
有些事情她固然可以独自处理，却也需要有个人帮忙分担。
女人的容貌往往是最锋利的利器，有时不必沾染鲜血，就能让人在无声无息中丧命。
魏舒烨接到进宫的命令，听闻公主召见，不敢有丝毫拖延。
自从得知公主跟随燕洵离城，魏舒烨心中便忧虑难安，直到看见公主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淳儿，你能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这些天我一直惦记着你。”
元淳看着魏舒烨，他脸上的关切情真意切，此人不仅聪慧过人，更有权势与地位，确实值得信赖。。
元淳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柔弱的样子让魏舒心里很不是滋味。
“公主，是臣失职，没能好好保护您。”魏舒烨跪倒在地，满脸都是愧疚和自责。
她摇了摇头：“我无碍，魏大人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口中说着没事，可魏舒烨心中的自责却重，守护公主的安危，一直是他视为比性命更紧要的使命，她的平安对他而言，胜过自己存活于世。
但如今，他却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推手，亲手将她送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自年少时初次踏入宫门，望见公主的那一刻起，她那清丽脱俗、仪态优雅的模样，便深镌刻在他心间。多年来，他始终小心翼翼，唯恐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可如今公主历经变故，在外吃尽了苦头，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的疏失。他本该时刻守护在她左右，寸步不离才对。
魏舒烨暗暗立下誓言，从这一刻起，无论公主有何要求，他必竭尽全力，纵使万劫不复也绝不迟疑。
“说来，当年那场大婚幕后的实情，你魏舒烨心里应该是明白的吧？”
元淳故意重提旧事，为的就是令魏舒烨心中充满愧疚。这份深重的亏欠与倾慕，恰恰是她掌控他的得力手段。
魏舒烨未回答，再次俯身跪地。
他低头避开公主的视线，心中清楚，倘若当时能坦诚相告，或许之后的悲剧便不会发生。
“本宫知晓此事错不在你。”她弯下腰将魏舒烨扶起，“本宫明白你只是依令行事，因而不会怪罪于你。”
魏舒烨低声说道：“其实皇上从未有心牺牲公主，全因燕洵太过狡诈，才使事情超出了掌控。”
元淳唇角微勾，可若细看，她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余下透入骨髓的寒凉。
“本宫犹记得，自年幼时起，父皇便格外偏疼我。他曾说过，本宫是他最心爱的女儿。”
可对魏氏皇族而言，纵然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也依然能随时被舍弃，被交予燕洵，任由其轻贱。
“魏舒烨......”元淳朱唇微启，玉指托起魏舒烨的脸，令他直视自己的双眼，“本宫知道你心中一直有我。但现在，本宫要你亲口说出，你对本宫的情意到底有多重。或者说，你愿意为本宫做到何种地步？”
魏舒烨随着她指尖的力道抬起目光，沉入那双令人心动的眼眸之中。
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他曾多少次徘徊辗转，思念这双清澈的眼眸和眼前的佳人。
他多么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与公主……
魏舒烨郑重地表达：“公主，魏舒烨愿意为您承担一切艰险，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一番话让元淳感到满意，但她心里却另有考虑，毕竟失去生命的人便不能再为她所用。她微微向前倾身，靠近跪在面前的魏舒烨。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元淳靠近他耳边，少女特有的芬芳萦绕在周围，让人感觉像是已将公主拥入怀中。
正当魏舒烨心绪紧绷之际，公主贴近耳边轻声说道：“本宫怎么会忍心让你涉险？但确实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
次日黎明，长安城内最高的楼台上，一位身着深紫长裙的少女独自站在风中。
身后的侍女上前禀报：“公主，魏舒烨已经启程出城了。”
少女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倒是听话得很。”
“魏公子向来对公主一片赤诚，您吩咐的话，他自然不会违背。”
“懂得顺从的人才能平安长久，但本宫需要的不仅是顺从，更要有懂得沉默的分寸。”
侍女急忙俯身行礼，连声道：“奴婢一心一意侍奉公主，绝不敢有任何其他念头。”
“明白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便好。”元淳伸手将她扶起，“只有识时务的人，才能一直陪伴在本宫身边，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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