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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首求生路,孤寂入骨髓

玉山岁岁待归人

真相泪崩!小夭亲历相柳九次惨死,才懂他多痛!

那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是相柳积攒了百年的,不甘的咆哮。

它与小夭献祭的生命之力,在小小的冰洞中,达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平衡点。

小夭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失血过多的虚弱,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夺走了她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的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

整个人,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的深海。

但,这并非简单的昏迷。

那股由法阵、神物和她的血脉交织而成的巨大力量,像一条坚韧的纽带。

将她濒临消散的神识,与那个正在被重塑的,相柳的灵魂,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当小夭的“视线”再次清晰起来时。

她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雪皑皑的山谷。

眼前,是一只年幼的,非常奇怪的妖兽。

他有九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怯懦和渴望。

他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山洞里,眼巴巴地,望着远处雪地里,那些正在嬉戏打闹的普通妖兽。

他想加入他们。

他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玩伴的邀请。

而是充满恐惧的尖叫,冰冷的石头,和恶毒的唾骂。

“怪物!”

“滚开!你这个不祥的东西!”

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一个小脑袋上。

很痛。

但比身体的痛,更痛的,是心。

小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刺入骨髓的孤独。

以及对一丝丝温暖,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

这是相柳吗?

这是他所有冷酷的,起点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

场景,骤然切换。

眼前是一片泥泞恶臭的沼泽地。

她“变成”了少年形态的相柳,正在被一群面目狰狞的修士,疯狂追杀。

灵力耗尽,浑身是伤。

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的杀招,已然临近。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绝境之中,少年相柳做出了一个让小夭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决定。

他猛地回头,竟主动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击。

同时,他调动起最后一丝妖力,狠狠地,斩向了自己的一个头颅!

“噗——!”

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无比真实地,席卷了小夭的全部神识!

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硬生生撕裂。

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感觉到世界在眼前飞速旋转,最终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轰——!”

追兵的法宝,击中了他用断头换来的残影。

而他真正的身体,则借着这个空隙,坠入了冰冷的沼泽深处,得以逃生。

小夭的意识,在剧痛和黑暗中,几乎昏厥。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九命”,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多出的九次机会。

而是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

每一次痛苦,都是刻骨的。

他只是凭借着超凡的妖力和意志力,能从那条冰冷的死亡线上,一次又一次地,挣扎着爬回来而已。

画面,再次跳转。

这是一片尸横遍野的,刚刚结束的战场。

血流成河,残肢遍地。

刚经历过一次“死亡”,又强行逃生的相柳,虚弱不堪地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妖力几乎耗尽,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就在这时。

一双黑色的战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费力地抬起眼。

看到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正俯身看着他。

男人的眼中,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的恐惧,或厌恶。

只有平静和审视。

他朝相柳伸出手。

手里,是一块干硬的麦饼,和一囊清水。

共工

还能活吗?

共工

男人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共工

愿意跟我走吗?

共工

相柳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块可能是他此生得到的,唯一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食物。

小夭感受到了那块麦饼的温度。

更感受到了,那句平淡话语中,所蕴含的,平等的尊重。

那是相柳漫长而黑暗的生命里,照进的第一缕阳光。

从此,他有了名字。

“相柳”。

也从此,为他套上了一个名为“报恩”的,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沉重枷锁。

意识,再一次沉沦。

四周,是深海的黑暗与死寂。

小夭看到了她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华丽的贝壳床上,安静沉睡了三十七年的自己。

而这一次,她是以相柳的视角。

她“看”着他日复一日地,沉默地守护在那张床边。

她感受到,他将自己的心头血,喂给她时,内心那种不耐烦之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她“看”到,他偶尔会化作人形。

在确认她毫无知觉后,会伸出那只总是握着弓箭的手。

克制地,犹豫地,轻轻地,触碰一下她的脸颊。

然后,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收回。

背过身去,再也不看。

小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在她那些被遗忘的,昏睡的岁月里。

是这样一份沉默而孤独的守护,在陪伴着她吗?

画面,开始飞速而混乱地切换。

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撕心裂肺的死亡体验。

为掩护辰荣军主力撤退,他化出九头真身,独战千军万马,最终被万箭穿心而“死”。

为保护被围困的部下,他引爆妖力,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同归于尽而“死”。

为刺杀西炎大将,他孤身潜入敌营,却落入陷阱,被数十件专门克制大妖的法宝,洞穿身体而“死”。

每一次死亡的痛苦,都清晰无比地,叠加在小夭的神识之上。

每一次重生,都让他的心,更冷硬一分,也更孤独一分。

九条命。

原来不是他的天赋。

而是他为报共工一饭之恩,为守护辰荣最后的血脉,主动选择的,九次沉重到无以复加的,死亡轮回。

“轰——!”

小夭的神识,终于从那无尽的记忆洪流中挣脱。

猛地,回归了自己那虚弱不堪的身体。

冰冷,疲惫,剧痛。

所有的感觉,瞬间回笼。

但都比不上,她此刻心中的万分之一的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烫伤了她早已失去血色的脸颊。

她缓缓抬起头。

法阵那璀璨的光芒,正在渐渐散去。

被掀开顶部的冰洞内,一片狼藉。

而就在那能量余波的中央,在碎裂的冰棺废墟之上。

一个熟悉的,又无比陌生的白色身影。

正背对着她,在漫天飞舞的冰晶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白衣,白发。

还是那个相柳。

可小夭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

她懂了他所有的毒舌,所有的冷酷,所有对恩情的偏执,所有不计代价的守护。

他不是没有心。

而是那颗心,早已在千百年的孤独,和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

被磨出了厚厚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穿透的茧。

他不是不懂爱。

他只是,再也不敢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