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书》_第三章龙汉初劫 - 皎如月星

凶兽量劫终，洪荒疮痍。

三族暂歇，各据一方。龙族潜四海，掌水域风雨；凤族栖南明，司火德涅槃；麒麟走中央，镇土德祥和。三族皆自诩盘古遗脉，以正统自居，互不相服。

鸿钧坐不周山，观三族气运，知劫又至。

他未阻，亦不能阻。量劫乃天道自净之机，阻之则天道崩，己身亡。唯坐观，待劫尽而收其果——此为鸿钧之道，亦为其劫。

龙祖苍，居东海水晶宫。

北冥喋血后，苍损三成龙子龙孙，恨意难消。他非恨凶兽，恨凤、麟来援迟缓，致龙族独当其锋。水晶宫深处，苍盘于万丈海底，龙睛如日月，照彻九渊。

"水域者，龙族之域也。"苍语，声震波涛，"凤掌火，麟镇土，皆陆行之族。唯龙，潜渊飞天，吞云吐雾，掌洪荒水脉。水者，生命之源，万物之母。得水脉者，得天下。"

龙子"敖"进言："父皇，凤族涅槃之术精进，浴火则更强；麒麟虽式微，土德犹厚，百兽仍附。若二族联手，龙族危矣。"

苍龙睛微眯："联手？凤煌傲甚，麟瑞憨甚，岂可联手？"

敖曰："正因傲憨，可各个击破。先联麟制凤，再吞麟独大。"

苍沉吟良久，龙须飘动如海草："善。"

麒麟祖瑞，居不周山麓。

瑞角断不复，道基有损，然土德之厚，洪荒无出其右。麒麟一族散居山川，食草木之精，饮山泉之甘，不与世争。瑞常语族人："盘古身化万物，吾等皆其遗泽。争则俱伤，和则共生。"

族人信之，洪荒百兽亦附之。

然和平如露，日出则晞。

龙族使者至，献深海明珠千斛，言联麟制凤之约。瑞憨直，不疑，允之。使者去，瑞独坐山麓，角断处隐隐作痛——非身痛，是心痛，似预不祥。

凤祖煌，居南明不死火山。

煌本体为朱雀，羽赤如血，眸金如阳。涅槃之术，每历火劫则更强，九涅槃者为凤皇，煌已历七劫，再二劫则无敌于洪荒。

龙麟联手之讯至，煌不怒反笑。

"苍老矣，瑞憨矣。联手？不过是苍欲借麟为盾，自蓄其力。待凤灭，麟亦亡。"

凤女"鸾"问："母皇，若何？"

煌振翅，南明离火冲天，火山为之沸腾："战。凤族涅槃，向死而生。愈战愈强，愈劫愈盛。龙麟欲战，吾奉陪。"

她取本命翎羽一根，投于虚空。翎羽化火，火中显字，传于洪荒万族——"凤族战书，龙麟二族，不死不休。"

龙汉初劫，自此始。

初战于云梦大泽。

龙族倾四海之水，淹泽为海；麒麟一族召百兽，踏浪而战；凤族自天而降，南明离火焚水成汽，汽复凝雨，雨落又燃，循环不绝。

战七日，泽为之竭，露千里深坑。龙尸、凤骸、麒麟角，堆积如山。鸿钧隐于云端，观而不语，唯记其数——此战陨落生灵，逾百万。

战后，三族暂退。

苍悟：水战不利凤，陆战不利龙。欲灭凤族，需断其涅槃之火——不死火山，凤族之根。

瑞悔：不该轻信龙族，致麒麟一族为前锋，死伤惨重。然盟约已立，背之则龙、凤共击，更危。

煌笑：战愈烈，涅槃愈频。七劫之后，八劫将至。待九劫成，龙麟皆蝼蚁。

鸿钧观三族气运，见龙族水脉渐浊，凤族火德渐盛，麒麟土德渐衰。知结局已定，唯待时日。

二次大战，苍设局。

以龙族秘宝"定海珠"二十四颗，诱瑞共攻不死火山。定海珠者，可镇地火，封涅槃。瑞憨直，又允。

二族联军至南明，煌亲出，七劫之威，焚天煮海。定海珠出，地火暂镇，然煌涅槃在即，八劫之火反借镇压力量，更烈三分。

瑞以角抵火，角断处再裂，土德倾泻，护联军退。煌追之，八劫火焚瑞尾，瑞忍痛遁走。

此战，麒麟一族精锐十去其七，瑞道基再损，不复兽皇之威。龙族亦损，然苍以瑞为盾，本族存者尚半。

战后，瑞独坐不周山，角断尾焚，血染山石。

"吾错矣……"瑞低语，声如悲风，"盘古遗泽，皆言和，皆言生。然生之于世，必竞，必争，必劫。吾之憨直，非德，是愚。愚则害族，害己。"

他取本命精血三滴，洒于不周山："以此血誓，麒麟一族，自此不出。避世于野，不涉量劫。待劫尽，若族犹存，当为瑞兽，永镇祥和。"

精血入山，不周山麓生祥光，麒麟一族隐遁，后世罕见其踪。

三次大战，龙凤决。

麒麟既隐，龙凤无缓冲，直面对决。苍倾四海之水，欲淹南明；煌以八劫之火，欲蒸四海。水火不容，天地变色。

战至酣处，鸿钧终出。

非为止战，为"收劫"。量劫已足，再不收则天道崩。他立于水火之间，枯枝再生，点于虚空。

"劫种，开花。"

凶兽量劫时所种之劫种，于龙汉劫中再发。三族战死者，其魂其血其怨，皆被劫种吸纳，化为一朵更大的因果之花。

苍、煌皆惊，欲退，已迟。

因果之花绽，花瓣所至，龙族水脉断，凤族火德熄。苍龙睛黯淡，煌朱雀羽凋零。二族皇者，于花中陨落。

花谢之时，龙汉初劫终。

鸿钧收花，炼入造化玉碟。碟上纹路更深，天道法则补全一分。然他亦付出代价——枯枝彻底成灰，麻衣染血不复洗，残魂再裂，需更长时日休养。

三族结局：

龙族，苍陨，四海分裂。敖继位，然龙族精锐尽丧，水脉污浊，不复霸主。后世龙族虽存，多为水族之长，难再统洪荒。

凤族，煌陨，不死火山熄。鸾继位，然涅槃之火断传，凤族渐弱。后世凤族稀见，多隐于南明余烬，不复辉煌。

麒麟一族，瑞隐，祥光护族。虽避世，土德犹存，后世逢盛世则现，为瑞兆之征。然瑞之本体，再未出。

三族之外，洪荒万族亦遭池鱼。百兽死伤过半，草木焚毁大半，山川改道，河海易形。量劫之威，可见一斑。

鸿钧去不周山，入紫霄宫。

宫非宫，是混沌裂缝所化，隐于虚空，非有缘者不可见。他于此闭关，修复残魂，完善天道。闭关前，他于宫门刻一字——"劫"。

字入石三分，石非石，是盘古脊骨碎片。字成之时，洪荒有感，众生皆觉心头一悸，似有无形之网，悄然罩下。

网者，天道也。

网者，鸿钧也。

龙汉初劫最后一幕，发生于东海深渊。

苍陨后，龙尸沉于海底。尸非尸，是龙族气运所凝，千年不腐。敖继位后，秘遣龙子守尸，不许外人近。

然一日，尸动。

非复活，是"变"。苍龙睛中，残存一缕凶兽量劫时的混沌残渣，经龙汉劫血战滋养，竟生新灵。那灵非苍，非凶兽，是"新物"——兼具龙族水脉与混沌无序，名曰"魔"。

魔自龙尸出，遁入洪荒最阴秽处，孕生一族。

后世谓之：魔族。

鸿钧于紫霄宫有感，睁眼一瞬，又闭。

"劫无尽，魔无尽。龙汉之后，尚有道魔。道魔之后，尚有巫妖。巫妖之后，尚有人族……"

他低语，声如虚空："吾为天道，天道为吾。量劫轮回，皆入吾碟。待碟满之日，吾当合道，永镇洪荒。"

紫霄宫门，"劫"字微光一闪，复归沉寂。

龙汉初劫，至此终。

然终非终，是始。

是道魔争之始，是巫妖战之始，是人族兴之始，是封神榜之始，是华夏五千年所有故事之始。

一切的一切，皆从那盘古一斧劈出的裂缝里，从那裂缝中溢出的混沌残渣里，从那残渣孕生的凶兽之噬里，从凶兽噬尽后三族争霸的血火里，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