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轩”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沈昭宁虽不常露面,但她的章程却渗透在酒楼的每一个细节里。从食材的精挑细选,到烹饪的严格流程,再到伙计们周到却不过分的服务,都让“知味轩”在竞争激烈的京城酒楼中迅速脱颖而出。不仅寻常食客流连忘返,连一些注重隐私和口味的达官贵人,也开始悄悄预订二楼的雅间,品尝那份“时令本味、私宴定制”的独特风味。
欧阳博文几乎将大半精力都投入了酒楼。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些用来玩乐应酬的心思和手段,用在经营上竟也颇有效果。更让他惊讶和渐渐着迷的,是沈昭宁。
他每隔几日便会去沈府,向沈昭宁汇报经营情况,听取新的菜式建议,或是商讨遇到的难题。沈昭宁总是安静地听着,时而翻看账册,时而询问细节。她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无论是调整某道菜的配料比例以降低成本,还是根据季节变化推出应季套餐,亦或是应对某些难缠客人的技巧,她总能给出清晰有效的建议。她的眼神专注,思路缜密,处理事情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欧阳博文起初只是佩服她的本事,渐渐却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会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听着她清越平和的声音,甚至闻到她身上偶尔沾染的、淡淡的食物清香或墨香,都会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定和……欢喜。他开始留意她喜欢的点心口味,留意她翻阅什么书,留意她微微蹙眉时思索的模样。那些从前觉得无聊的琐碎事务,因为有她参与,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被父亲逼着、心不甘情不愿上门提亲的纨绔子。他开始真正地、发自内心地觉得,沈昭宁是那样特别,那样好。好到让他觉得,如果能娶她为妻,似乎……是件顶顶幸运的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这日,他早早处理完酒楼事务,回到将军府,用过晚膳,见父母心情不错,便鼓起勇气,郑重地开了口。
“爹,娘,有件事,儿子想跟二老商量。”
欧阳擎正拿着把小银刀削梨,闻言头也不抬:“什么事?又是酒楼要用钱?”
“不是……”欧阳博文搓了搓手,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些,“是……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高叶儿正在给丈夫斟茶,闻言手一顿,抬眼看向儿子。欧阳擎也停下了动作,目光如电般扫过来。
“儿子……儿子想求娶沈家二小姐,沈昭宁。”欧阳博文一口气说完,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父母。
厅内静了一瞬。
高叶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便是忧虑。她放下茶壶,轻声道:“博文,你……可是认真的?前番你爹去提亲,闹得不甚愉快,昭宁那孩子也明确拒绝了。如今你虽与她合伙做生意,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再者,昭宁如今名声渐起,怕是不会轻易……”
“娘,儿子是认真的!”欧阳博文急切地打断母亲的话,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儿子知道从前荒唐,惹她不喜。可这些日子,儿子跟着她做事,亲眼见她如何聪慧能干,如何沉静周全。儿子是真心……真心钦慕她,想娶她为妻,好好待她。从前那些毛病,儿子一定改!”
欧阳擎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将削好的梨切成小块,动作不疾不徐。直到欧阳博文说完,眼巴巴地望着他,他才放下银刀,用布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儿子。
“你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兴起,或是觉得她厨艺好、能帮你赚钱?”
“儿子对天发誓,绝非一时兴起!”欧阳博文举起手,神色肃然,“儿子是真心觉得昭宁妹妹好,想与她共度一生。赚钱是其次,儿子是……是真喜欢她。”
欧阳擎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见他眼神虽有紧张,却并无闪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心中那点因前事而存的芥蒂,在儿子这番剖白和这些时日眼见的变化中,渐渐消散。沈昭宁那丫头,确实万里挑一。若真能成,不仅是儿子的福气,也是欧阳家的福气。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沈家丫头,确实是个好姑娘。我和你娘,打心眼儿里喜欢她,也觉得她与你相配。前次是为父莽撞,方式欠妥。既然你如今想明白了,真心求娶,为父自然支持。”
欧阳博文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爹!您同意了?!”
“嗯。”欧阳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过,此事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鲁莽。沈家是诗礼传家,沈相又最重名声和女儿心意。你既与昭宁合伙做生意,也算有些交情,但直接上门,仍显唐突。最好……” 他沉吟片刻,“请一位有分量、又与两家都相熟的长辈出面说合,方显郑重。”
高叶儿也点头:“老爷说的是。永昌侯府姜夫人,是昭宁的嫡亲伯母,又与咱们家有往来,且上次也曾提及此事。请她出面牵线搭桥,最为合适。”
欧阳博文眼睛一亮:“姜伯母!对,对对!我明日就去永昌侯府拜访姜伯母!”
欧阳擎叮嘱道:“带上像样的礼物,态度要恭谨,将你的心意和决心说清楚。成与不成,最终还要看沈相夫妇和昭宁自己的意思,切不可强求,更不可再失礼于人。”
“儿子明白!”欧阳博文兴奋地应下,心中已开始盘算该带什么礼物,该如何措辞。
翌日,欧阳博文精心挑选了几样贵重又不失雅致的礼物,换上一身崭新的月白色织锦长袍,玉冠束发,显得格外精神俊朗。他深吸一口气,怀着志忑与期待,直奔永昌侯府。
递了帖子,不多时便被引至花厅。永昌侯夫人姜氏已等在那里,见到他,脸上露出惯常的亲切笑容:“博文来了,快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知味轩’有什么事?”
欧阳博文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将礼物奉上,这才在下首坐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姜伯母,小侄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件要紧事,想请您帮忙。”
姜氏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哦?什么事,但说无妨。能帮的,伯母自然尽力。”
欧阳博文坐直了身体,看着姜氏,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小侄想求娶沈家二小姐,昭宁妹妹。前次家父行事急躁,惹了昭宁妹妹和沈世伯不悦,是小侄一家之过。如今小侄是真心悔悟,亦是真心倾慕昭宁妹妹的人品才学。恳请伯母看在两家交情,以及……以及您对昭宁妹妹的关爱份上,代为牵线搭桥,玉成此事。诸多事宜,还需伯母费心周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伯母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