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胜于雄辩

周末。

陆野是被太阳晒醒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泼进来，正好打在他眼睛上。他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闷了几秒，又把被子拉下来——对面那张床上，林知正靠着床头看书。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打理，有一撮翘在耳后。窗帘缝里的光刚好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骨节分明。

“几点了。”陆野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九点四十。”

“你几点醒的。”

“八点。”

“醒了不叫我？”

“叫你干嘛，”林知翻了一页，头也不抬，“你睡觉比醒着安静。”

陆野把枕头往他那边扔了过去。林知单手接住，放在床尾，继续看书，嘴角微动。

两个人磨蹭到快十点才出门。周末的校园空了大半，操场上有几个没回家的男生在踢球，远远传来模糊的吆喝声。阳光很好，十月底的银杏叶黄透了，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陆野走在林知右手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挨得很近。他们去校门口那家店吃了早？午饭。老板看见人就问“还是老样子？”，问完自己先笑了，“你们俩每个周末都来，我都能背你们的菜单了。”

吃完饭，陆野说想去书店逛逛。其实就是学校后门那个兼卖教辅和杂志的小店，门口摆着一台烤肠机，常年飘着油墨和淀粉肠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陆野进门就往杂志区走，翻了两本篮球杂志，回头发现林知还站在教辅区，手里拿着一本《高等数学解题技巧》，看得眉头微皱。

“出来逛书店还看这个，你累不累。”陆野走过去。

“这本比我那本多了一个章节，讲多元函数的。”

“行，大学霸看吧”陆野靠在书架上看他。阳光从书店窄小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林知低头的侧脸上。不戴眼镜之后，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格外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陆野看了几秒，移开目光，从旁边架子上抽了本漫画，翻开，没看进去。林知最后没有买那本教辅，但买了一本《万历十五年》，陆野买了一本篮球杂志。在门口陆野还是对烤肠下手了，拿到手就递给林知。林知顺势咬了一口。

“烫。”

“烤肠不烫还叫烤肠？”

周一回到教室，贴吧那个匿名帖还在飘着。没人知道是谁发的，但底下的回复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跟着质疑，说倒数第一到年级第二太离谱；另一派反驳，说学校都没动作，也有澄清，人家凭什么不能考好。帖子挂了两天，陆野偶尔看到也不点进去。

“你不看看？”课间，林知难得主动提了一句。

“看什么，看别人怎么骂我？”

“也不全是骂的。有人替你说话。”

“那更没必要看了，”陆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脑后，“替我说话的人又不是我让他们说的，骂我的人也不是我让他们骂的。事实摆在那里，吵翻天也改变不了我年级第二的事实。”

林知看了他一眼“嗯”。

下午体育课，跑完两圈自由活动。几个男生在篮球场打球，陆野也在，穿着那件黑色背心，投中率好得离谱。林知坐在看台上，翻开买的那本《万历十五年》。

没一会儿，林知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篮球场上那个穿黑色背心的身影上。陆野刚投进一个三分，转身回防的时候，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但林知看到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把书放在台阶上，朝篮球场走过去。

“打不打？”陆野看到他走过来，把球扔给他。林知接住球，单手拍了两下。

“我不会。”

“你不会你还走过来？来，投一个。”陆野退后两步，给他让出位置。

林知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把球举过头顶。他的姿势不太标准，但手臂的弧度很稳。球出手——没进，砸在篮筐上弹出来。

“差一点。”陆野接住球，又扔给他，“再来。”

林知又投了一个。这次进了。场边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陆野看着他，拍了拍手。“第一次也能进？”

“运气。”林知说。

“又是运气？”

“跟你学的。”

陆野笑着把球扔给他，站在三分线外看他投了第三次。球划过一道弧线，再次进了。场边的口哨声更响了。林知转身走回看台，这回不看书了，就盯着陆野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回到宿舍，陆野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林知坐在书桌前，好像在解题。

陆野看着那颗低着头的后脑勺，头发还是有一撮翘在耳后，和早上一样。他伸手把那撮头发摁下去，林知偏了偏头躲开。

“你干嘛。”

“你头发翘了。”

“不用你管。”

“就管。”

林知回头想说什么，猛的与陆野视线对上，他的眼睛很亮很好看，沐浴露的香味横冲直撞的扑来，被陆野的气味笼罩，空气仿佛变热了些。窗外月亮很大。

“随你。”林知移开视线，拍开陆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