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软语求原谅,惊惶失手抓伤卿
一夜法事落幕,阴灵彻底散尽,天光再次温柔破晓。
整座落府的阴冷滞气一扫而空,晨风穿廊,携着初夏花木清甜,屋内艾草残香淡淡散去,余下满室安稳平和。
慕云溪经过整夜渡魂净煞,神魂彻底归位,身心轻松通透,再无半分此前失神癫狂、胸闷躁郁的异样。只是大病初愈,脸色依旧偏白,身形虚弱,心底那道对毛团团的愧疚与执念,半点未曾消减,反而愈发浓重。
一夜无眠,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昨夜毛团团炸毛躲闪、满眼惊惧避她如避怪物的模样。
那是陪她熬过一年思恋、千里奔赴归家、软糯黏人、寸步不离的小毛团。
是她捧在手心、护在怀中、舍不得风吹雨淋、连大声说话都怕吓到的宝贝。
如今却因为她身不由己的一场邪祟缠身,落得满心恐惧、不敢亲近。
天亮之后,一众挚友尚且在客房浅眠休整,落府庭院安静清幽。慕云溪不等旁人陪同,换了一身柔软素色衣衫,不顾身子虚弱,执意要亲自去偏院,接毛团团回家,亲口跟它道歉。
落颜霜拗不过她满心执念,只能寸步不离陪着,眼底满是小心呵护:“身子刚好,慢些走,不必着急。”
慕云溪轻轻点头,脚步轻缓,心口却紧紧揪着,忐忑又酸涩。
她知道猫咪记仇,更记惧。
可她太想弥补,太想让毛团团知道,那个满眼贪婪、嘶吼怪叫、疯狂扑它的怪物,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她,还是从前那个最爱它的主人。
偏院暖房干净温暖,连日来毛团团与紫白幼崽、以及几只暂住的幼崽都被安置在此。
几只小猫听见脚步声,纷纷抬头张望,蓝白、蓝紫、深海蓝几小只性情懵懂,早已忘了昨夜凶险,探头探脑好奇张望。
唯独毛团团。
仅仅是听见慕云溪靠近的脚步声,原本安稳蜷在软垫上的身子瞬间僵直。
它耳朵唰地贴平头顶,脊背本能弓起,蓝紫色蓬松的绒毛再度根根炸立,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骤然缩成细竖线,浑身紧绷,进入极致戒备的状态。
哪怕阴邪已散、主人气场恢复干净温柔,可昨夜濒死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它的本能记忆里。
动物的恐惧从不会一夜消散。
慕云溪站在暖房门口,看着它戒备炸毛、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脚步下意识顿住,眼眶微微发涩。
落颜霜抬手轻轻护在她身侧,低声劝慰:“它还怕,我们再缓几日也无妨。”
“不行。”慕云溪轻轻摇头,声音柔软固执,“我要亲自哄它,我要让它重新信我。”
她缓缓放轻动作,一步一步极慢地走近,抬手摊开白皙掌心,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威胁,语调温柔到极致,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歉意。
“团团,不怕好不好?”
“是姐姐。”
“坏东西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昨夜吓到你,是姐姐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语速极轻、极缓,温柔的声线和昨夜嘶哑诡异的怪叫天差地别。
一旁的紫白幼崽已经放下戒备,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她脚边,亲昵蹭着裤腿撒娇,软糯喵呜不停。
可毛团团不信。
它死死盯着靠近的慕云溪,脑海里反复重叠的,是那双漆黑空洞、垂涎欲滴、不顾一切扑杀而来的眼神。
是让它极致恐惧、濒临受伤的噩梦。
它看着温柔走近的主人,本能的理智与心底的恐惧剧烈拉扯。
它认得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气息。
可它更怕藏在这具身体里、曾想要吃掉它的恶。
慕云溪见它不再疯狂躲闪,以为它稍稍放下了防备,心底微松,试探着再往前半步,弯腰想要伸手轻轻抚摸它炸毛的脊背。
“团团,回来好不好?跟我回主院……”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绒毛的瞬间。
毛团团彻底慌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过所有熟悉的记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自保。
“哈——!”
它骤然厉声哈气,身子猛地弹起,四肢紧绷,锋利的爪子下意识瞬间弹出。
“唰——!”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道清脆细微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慕云溪白皙的手背,瞬间被锋利的猫爪狠狠划开三道细长的血痕。
鲜红的血丝瞬间渗出,密密细细,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溢出,刺目惊心。
力道极重,划痕极深。
是毛团团极致惊恐之下,本能的奋力反击。
“云溪!”
落颜霜瞳孔骤缩,瞬间伸手将她往后护入怀中,动作快得惊人,立刻隔开一人一猫。
暖房内瞬间安静。
毛团团一击得手,也没有继续攻击,反倒被自己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缩到猫窝最角落,浑身剧烈颤抖,尾巴死死夹紧双腿之间,眼底盛满慌乱、惊恐、无措,怯怯盯着被自己抓伤的主人。
它不是想伤她。
它只是太怕了。
怕到本能自保,失控出手。
手背上火辣辣的刺痛骤然传来。
细密、尖锐、持续不断的疼,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可慕云溪半点没觉得疼。
她僵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三道鲜红刺目的抓痕,看着缓缓渗出的血珠,心口的疼,远远盖过皮肉之痛。
不疼。
一点都不疼。
疼的是,她亲手把最乖、最黏她、从不伤人、温顺软糯的毛团团,逼到抓伤自己、本能防她的地步。
疼的是,她们之间原本毫无隔阂、全然信任的羁绊,被一场无妄邪祟,彻底撕裂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缓缓抬眼,望向角落瑟瑟发抖、满眼慌乱的蓝紫色小猫。
毛团团缩成一团,不敢看她,小身子不停哆嗦,仿佛闯了天大的祸,又仿佛依旧深陷噩梦,无法安宁。
“不怪你。”
慕云溪喉咙微哑,轻声开口,没有半点责怪,眼底只有无尽的酸涩与自责。
“是我不好。”
“是我吓到你了。”
“是我让你怕我了。”
她一动不动,任由手背鲜血缓缓渗出,任由火辣辣的刺痛持续蔓延,眼底慢慢涌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她早就该知道。
噩梦哪里是一夜就能消散的。
它受的惊吓,比她想象的还要重千万倍。
身后脚步声匆匆响起,昨夜彻夜未眠、刚刚睡醒的众人闻声赶来。
林初夏、夏宇眠最先冲入院中,一眼看见慕云溪手背上刺眼的血痕,瞬间惊呼出声。
“怎么抓伤了?!”
“这么深!快上药!”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顾言琛神色一紧,立刻从随身医药箱取出碘伏、止血药膏、无菌纱布,快步上前拉过慕云溪的手。
细致干净的碘伏触碰到破皮伤口,刺痛瞬间加剧,慕云溪却依旧眼神怔怔,望着暖房角落的毛团团,浑然不觉疼痛。
顾言琛动作利落,消毒、止血、上药、包扎,全程沉稳迅速,眉头始终紧锁:“伤口很深,出血量大,猫咪应激抓伤,必须好好处理,后续密切观察,避免发炎感染。”
夏宇眠看着那三道长长的纱布痕迹,又看着角落瑟瑟发抖的毛团团,满心又心疼又无奈:“团团真的被吓破胆了,以前它最温顺,从来不会伸爪子伤人的……”
夜清楚轻轻叹气,温柔开口:“它是彻底怕了,本能反应,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懂。
团团无错,云溪无错。
从头到尾,唯一有错的,是那场无端缠身的阴邪怪祟。
可最后承受隔阂、伤痛、别离、猜忌与恐惧的,却是最温柔的一人一猫。
落颜霜看着她呆呆怔怔、满眼自责难过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抱住她微凉的身子,低声安抚:“别多想,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它的错,慢慢来,我们慢慢哄,总有一天它会重新信你。”
慕云溪靠在他怀中,目光依旧牢牢落在那只不敢抬头、满心惶恐的小蓝猫身上。
手背包扎好的纱布微微发沉,带着淡淡的药味。
可她心底的愧疚,愈发沉重。
“我不急。”
她轻声喃喃,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
“我等它。”
“多久我都等。”
“等它不怕我,等它愿意再让我抱,等它重新敢黏我。”
哪怕被抓伤、被疏离、被防备。
她也半点不怨、半点不恨。
是她欠它的。
朝阳透过窗格落进暖房,明明天光温柔、岁月静好,却隔出一人一猫最酸涩的距离。
从前朝夕黏腻、毫无防备。
如今两两相望、满心惧隔。
慕云溪静静立在晨光里,手缠白纱,心揣愧疚。
她知道。
治愈恐惧需要很久很久。
可她愿意等。
倾尽温柔,岁岁年年,慢慢抚平毛团团心底的噩梦,慢慢修补这场被邪祟撕碎的、最珍贵的羁绊。